说是冷战,其实只是乔思单方面切断了交流。她依然会在游添上学后起床;依然会在游添放学时在家,但视线绝不与她交汇;晚上乔思主卧的也门总是紧闭着。
家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静得让人窒息。
游添更加沉默,学习到更晚,眼圈下的青黑日益明显。她几次鼓起勇气想敲乔思的门道歉,可是最后手举起来,又无力地放下。说什么呢?说“我会考好”显得苍白,说“对不起”又太轻飘。
说到底游添都没有自己能考好的自信。
周六的早晨,阳光惨淡,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细微的水流声。
冷战持续到第四天,游添对着摊开的英语习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愧疚和不安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她正咬着笔头,绞尽脑汁构思道歉的话——至少要诚恳,要表明自己期末一定会拼尽全力——房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游添心脏一跳,慌忙起身去开门。
乔思站在门外,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下带着没睡好的淡青,但她的下巴依旧习惯性地微微扬起。她没看游添的眼睛,视线飘向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彩色传单。
乔思走进卧室。
“啪。”
传单被带着点力道拍在游添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桌一角。
“这个补习班,”乔思开口,语气是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干脆,“跟我一起去。”
游添的目光落在传单上。醒目的标题,名师介绍,还有那个令人咋舌的课时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声音轻而坚持:“太贵了。思思,我真的可以自己多做题,我……”
“谁说要你去了?”乔思打断她,翻了个白眼,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少自作多情”。“是我要去上。”
乔思抱起手臂,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早就打好的腹稿:“我家里……安排我两年后出国。有些课程需要提前适应。但是——”
她顿了顿,转回脸,瞥了游添一眼,又迅速移开:“一个人上课无聊死了。你……你去旁听,就当陪我了。懂吗?”
游添彻底怔住了。
出国。
她看着乔思,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更多信息。乔思要出国?为什么之前没听她提过?两年后就走……那么急吗?
“思思……你要出国?”她喃喃地问,心里没来由地一空。
“对啊。”乔思回答得很快,甚至有点过于轻快,“出去好好玩一玩,见见世面。”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向往的笑容,但弧度有些僵硬,“反正待在这里也……”
她没说完,话锋忽然一转,重新对准了游添,语气也恢复了那种带着刺的挑剔:“至于你,哼,本来想着要是你能厉害点,提前毕业,说不定也能一起出去见识见识。但现在看你这不及格的英语成绩……”她上下打量了游添一眼,摇摇头,“跟我到国外?怕是下了飞机就变走失人口,还得浪费警力去找你。”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伤人。可游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层尖刻话语之下,一个模糊却动人的轮廓。
她看着乔思别开的侧脸,心跳莫名加速,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轻声问道:
“思思……你想要我跟你去国外吗?”
话一出口,乔思的身体僵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即,乔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窘迫,迅速被一层更厚的骄纵铠甲覆盖。她双手抱臂,扬起下巴,用拔高的音调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想过不可以吗?!孙姨走后,你照顾我还算……还算凑合吧,马马虎虎。”她语速飞快,目光游移,“带着你出国,也不是不行……反正,到了那边没人认识我们。”
她越说,思路似乎越顺,语气也重新找回了那种理直气壮的任性:“而且,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的论文,你的学术成果,统统都得写上我的名字!毕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回游添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蛮横却又异常明亮的光。
“毕竟,是我资助的你。所以,你的就是我的。”
她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飞快地、带着点赌气似的补充了一句:
“我的……当然也是你的。”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要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但游添听见了。
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是我们的。是绑在一起的,分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