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淹没了游添所有因为成绩不佳而产生的自卑和焦虑,也冲散了这几天冷战带来的阴霾。游添望着乔思那副强装凶悍、却掩不住眼底一丝别扭和紧张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胀胀的,软软的,甜得发晕。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容。
“嗯!”她应道,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笃定,“思思,我一定好好学英语!我一定,一定不会走丢的!”
乔思被她这过于直白灿烂的笑容晃得有些眼晕,脸上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垮掉大半。她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嘴里嘟囔着:“笑什么笑,傻乎乎的……赶紧收拾一下,下午就去试听!不许迟到!”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再次“砰”地关上了门。
只是那关门声,比起几天前怒火中烧的那一下,似乎轻快了不少。
游添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桌上那张补习班传单,再摸摸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窗外,冬日惨淡的阳光不知何时钻出了云层,暖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恰好落在书桌上,照亮了传单上通往世界的标语,也照亮了女孩眼中的火焰。
补习班在每周二、四还有周六的晚上。
第一次去那天,天色已暗,华灯初上。补习班所在的写字楼藏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后面,门脸低调。乔思领着游添,在略显冷清的大厅里左转右拐,绕过一个盆栽,又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才找到那部需要刷卡的内置电梯。
“这地方真难找。”乔思皱着眉抱怨,手指却已经熟稔地按下了刷卡区,“藏得跟什么秘密基地似的。”
电梯平稳上行。游添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看着乔思映在光滑金属门上的、有些不耐烦的侧影。
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姓陈。看见她们进来,尤其是看到乔思身后的游添时,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乔思来啦。”他目光转向游添,态度自然亲切,“这就是你提过的同学吧?欢迎欢迎。坐吧,随便坐。教材带了吗?先用乔思的,下次课我给你单独印一份。”
游添有些拘谨地道谢,在乔思旁边的空位坐下。乔思从名牌包里掏出两本一模一样的崭新教材,随手递了一本给游添,自己翻开另一本。
课开始了。陈老师讲课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尤其擅长将复杂的语法点拆解成容易理解的小模块。
游添听得极为专注,许多困扰她许久、自己啃书本怎么也琢磨不透的地方,在老师的点拨下,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飞快地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偷眼看向旁边的乔思——大小姐手撑着下巴,看似漫不经心,但偶尔老师讲到关键处,她的笔尖也会在书上某个地方轻轻点一下。
课间休息十分钟。游添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高速运转的大脑稍微放松。走回去时,走廊里很安静。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时,里面传出了对话声。是陈老师和乔思。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游添的脚步顿住了。
“乔思啊,”陈老师的声音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压得有些低,“你这次……怎么只续了一个月的费用?以前不都是一学期一交的吗?优惠力度也大些。”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乔思的声音,比平时语速快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急于结束话题的意味:“嗯,先上一个月的。看看效果。”
“效果?”陈老师似乎笑了,声音更温和了,“你的水平我清楚,其实这阶段的内容,你完全没必要一直跟着上。是为了陪那个新来的同学吗?”
“不是!”乔思否认得很快,甚至有点急,“我……我喜欢上您的课不行吗?我觉得有用。”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乔思式的不讲理,“您就别管了,按月收就是了,我又不是不给钱。”
门外的游添,放在门把上的手,无声地垂落下来。
她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细长。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几句对话。
“只续了一个月。”
“没必要一直上。”
“按月收就是了。”
游添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有些闷,有些酸,又有些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原来根本就不是无聊。
原来这昂贵的一对二小灶,老师了然的目光和特意准备的教材……可能从头到尾,这些补习课都只是为了她。
游添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又想起乔思那双总是锃亮精致的小皮鞋。她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成绩的差距,家境的云泥。
或许还有这份沉重得让她几乎承托不起的无声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