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去,两个人影已经消失。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碎石从天花板坠落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纲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样子还算完好的大空戒指,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走到第九代面前。
九代目站在那里,苍老的眼眸看着那些被收集到盒里的彭格列戒指碎片,沉默了很久。他的守护者们站在他身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九代爷爷。”纲吉说,微微欠身,“抱歉,彭格列戒指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九代摇了摇头。那双苍老的眼眸看着他,里面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纲吉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纲吉。”
纲吉直起身,看向里包恩。
里包恩跳上纲吉的肩头,没有说话。但纲吉能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掌正轻轻拍着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慰。他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里包恩的手背,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我没事。
铃木艾黛尔海特站在一旁,看着古里炎真消失的方向。她的嘴唇紧抿,手指攥成拳,指节泛白。
纲吉转过身,看着那些因为行为过于激动、重新被七罪束缚着的西蒙家族成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甘——他们的首领被带走了,他们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纲吉走到铃木艾黛尔海特面前。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纲吉。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敌意和不信任。
纲吉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放开她。”
因维迪亚看了纲吉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一抬手。那些银色的丝线便从铃木艾黛尔海特身上脱落。
铃木艾黛尔海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看着纲吉:“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们会去哪里。”纲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铃木艾黛尔海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西蒙家族初代首领的沉睡之地。”
纲吉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铃木艾黛尔海特愣了一下:“你放我们走?”
纲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那些被束缚的西蒙家族其他人。“把他们都放开。”
阿瓦莉娅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束缚解除,西蒙家族的成员一个个获得自由。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纲吉从阿瓦莉娅手里拿过那串被串起来的西蒙戒指,递过去。铃木艾黛尔海特没有接,她只是看着纲吉,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沉默了很久。
“你不怕我们再次攻击你们?”
纲吉将那串戒指塞进她手里。“现在你们的首领还在那个人手里。你们不去救他,还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吗?”
铃木艾黛尔海特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青叶红叶走到她身边,水野薰跟在他身后,大山拉吉沉默地站在那里,希特比难得地没有开口说话。
“走。”铃木艾黛尔海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先回去。”
她转身,大步向宴会厅外走去。青叶红叶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纲吉。“谢谢你,彭格列十代。”
纲吉没有说话。
西蒙家族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破碎的门外。
宴会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纲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炸毁的门。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
叮呤当啷——一些饰品碰撞的声音响起。咚咚咚——拐杖触地的声音。
大厅入口,一道身影从破碎的门外走进来。
他的身形极其矮小,脊背弯曲,穿着一件挂着某种野兽牙齿项链、却又有些破旧的暗色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却依然能看出彭格列家徽的轮廓。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上绑着黑色的眼罩,十指带满了各式各样的戒指,手中拄着一根雕刻着繁复纹路的鸟头手杖。
初代出现在纲吉身侧。那双橙金色的眼眸看着那个老人,闪过一丝复杂。“塔尔波。”
纲吉转头看向老人:“他是?”
里包恩替纲吉答疑解惑:“他是侍奉彭格列资历最老的雕金师,塔尔波。”
Giotto也接话:“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修复彭格列戒指的人。”
纲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塔尔波走到纲吉面前停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看着纲吉,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你身上……有一世的气息。”
纲吉看着那个老人,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个老人身上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甸甸的沧桑。那种沧桑和第九代不同——第九代是身为彭格列首领的沧桑,而这个老人像是见证了彭格列百年历史的沧桑。
“你就是Giotto选中的人。”那不是疑问,是陈述。
纲吉没有说话。
塔尔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那只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在灯光下微微颤抖。“把戒指给我看看。”
纲吉沉默了一秒,将手中被收集起来的彭格列戒指碎片递了过去。
塔尔波接过那些碎片,用那双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戒面,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和纹路。“喔,痛痛痛……这还真是,被搞得够惨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戒指里的灵魂还没死。”他说,“只是周边坏了。”
纲吉的呼吸微微一滞。
塔尔波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能修,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东西。”
他展开斗篷——那里面挂着大大小小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中盛着一管暗红色的液体。那颜色和“罪孽”一模一样,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更加浓稠,更加深沉,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沉睡的火焰。
“找到了,彭格列一世的血‘罚’。”
塔尔波抬起头,看着纲吉。“修复戒指需要‘罚’的力量,也需要动物戒指的协助。”他的目光扫过纲吉身后那些守护者,扫过他们手指上的动物戒指。“只有这样,修复后的戒指才不会输给大地戒指。”
纲吉沉默了很久。“修复的概率是多少?”
塔尔波看着他,伸出五根手指:“五成。”
纲吉的手指微微收紧。
“五成。”塔尔波重复,“成功,戒指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失败,戒指会彻底碎裂,连灵魂都会消散。”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纲吉——那些疲惫的、担忧的、期待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纲吉站在原地,Giotto站在他身侧,半透明的身影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但那道目光依然温柔。
“塔尔波爷爷。”纲吉说,“能把概率再提升一些吗?”
塔尔波愣了一下,眼里有一丝惊讶。然后他笑了。“小娃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纲吉没有说话。
塔尔波又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中空无一物。“有办法,但是需要你的血液。”
纲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彭格列的血脉是初代的延续。”塔尔波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和初代同源的力量。如果用它作为媒介,修复的成功率可以提高到八成。”
Giotto的身影微微一颤,他看着纲吉,那双橙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纲吉用小刀划开手心:“需要多少?”
塔尔波看着他,然后他咧开嘴笑了。“一管就够了。”
他低下头,开始从斗篷里取出一件件需要的东西。那些瓶瓶罐罐,每一个都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