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既然已经出了月清镇,那沈末的安危于萧珽来说,便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沈末死了,萧珽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完全不会受什么影响。
但萧珽就是不想让他死。
没什么理由。
就像他那天就这么把沈末给捡回来一样。
好看这个理由合理,但如今用还是过于牵强。
沈末可以死,但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死。
萧珽这么想着。
他这人就这样,想要的,就算是没有理由,也必须要得到。
只是他想要东西的不多。
伸手要的机会也就不多。
身前的人在服了药之后好了些许,至少在马上可以保持平衡。
萧珽比沈末高一些,这时候骑着马把人圈在身前,也没有因此挡住视野,速度快得有些离谱。
恰好在日出时分赶到了浣江城,城门开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早了,目前还没有百姓出城进城。
守城的侍卫也没有几个,此刻睡眼惺忪,见萧珽就这么骑着马带人进了城,也没什么反应。
就是在萧珽进去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街道上没人,小摊小贩也没有趁着时间早出来占位置,分明是坐还算大的城,此刻看上去却丝毫没有人气。
萧珽一路将人送到一家客栈,那老板应是提前被人打了招呼,这会看到萧珽抱着个昏迷不醒的人来了,便直接指引着他往二楼走。
那里早已有人拿着解药等候。
萧珽这时候才算松了口气。
“吃过解药便没事了。”那人朝着萧珽行礼,“人被放置在盛业坊。”
萧珽点头:“对他用刑没?”
“没有。”那人声音很低,“没有您的命令,我们没对他做任何事。”
萧珽嗯了一声:“你下去吧,找个懂事的大夫过来。”
房间内又重归寂静。
萧珽近乎一天一夜没合眼,加之未曾停歇的赶路,若是换做别人,这会怕是累到有些睁不开眼睛。
但他现在异常清醒。
此番找理由出来,无非就是处理暗卫中的那名叛徒。
萧珽其实不是很理解,不是因为其他,只是他不仅并未涉及政斗甚至想法设法远离,在不站队的情况下,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背叛。
于他来说,因为他的纨绔与废物,其实暗卫的生活一直很安稳。
桌上的茶渐渐有些冷掉了,萧珽给自己倒了一杯,准备喝下去的时候,又想到了床上的人。
他朝着沈末看过去一眼,见人虽还是昏迷着,但眉头渐渐舒展开,便又收回了视线,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了。
他就这么坐着,直到大夫带着诊箱过来,擦着汗给沈末施了针。
也不知道下去的人跟这大夫说了什么,给人吓成这样。
沈末在最后一针扎下来的时候睁开了眼。
“公子身中寒毒,并非什么疑难杂症,老夫施针下去后,再配上药物服用,不过几天便可彻底痊愈。”那大夫像是在背词,一字一句极为生硬,“但这位公子还有些内伤,需长时间好好调养才是。”
“恰好”被沈末听了个明明白白,他朝着床边正看着他的萧珽看去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萧珽那日在林子里说的利息是什么了。
给他下毒,然后再借着他出来。
虽然不知道萧珽要出来的理由是什么,但如此拐弯抹角,应当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他若是能知晓是什么事,对日后定然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现在就不是戳穿的时候。
只是……“并非什么疑难杂症”这种话。
那种差点就要死的感觉他在十几年前体验过,是不是疑难杂症,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萧珽如此快马加鞭地将他带来这里,许是真的怕自己死了,不方便他后面的动作。
不过,为什么是利息?
他救自己一命,这个理由足以撑起他利用自己。
虽然这个利用的方式差点弄死他。
大夫出去的时候腿都在抖,随着关门声的消失,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萧珽倚在床边,瞧着外面越来越高的太阳道:“我这算不是又救了你一命?”
沈末没回,片刻后他翻了个身,缓缓回道:“殿下说是便是吧。”
萧珽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不过他没打算纠结这个,自顾自在旁边的小塌上躺下了。
他那么大个人躺在上面,腿只能蜷着,看着很是委屈他。
且那小塌看着便很硬,想必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哪里是个皇子会委身的。
萧珽不管,他只觉得有个地方能休息就行。
好半天,沈末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他现在已经没有觉得很冷了,只是身体里的余毒还未完全消散,这时候便有些轻微的头晕。
刚把被子掀开,萧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干什么?”
“……”沈末看着他,“有点渴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尴尬。
“躺好。”萧珽起身,出去给换了壶温水回来。他将杯子浸润过一遍,又倒了半杯水给沈末递过去。
沈末有点看不懂,也不想接下这杯看似照顾,实际满满都是算计的水:“殿下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