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其实并不担心会在这封信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因为赵守拙并不认识自己,他甚至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被流放的皇子。从头到尾,赵守拙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这封信大概能知道他背后之人是谁,但背后之人的背后之人……
萧珽将信拆开。
*
今日难得放晴。
南方大多如此,一旦出了太阳,温度便会猛地升高,在冬夏之间反复转圜。
萧珽热得都不想穿外衫,他洗漱完透着窗户看了眼外面的阳光,满脑子等会要去哪里玩。最好是把沈末也带上,同他拉扯一会,指不定能套出点什么。
他把门打开,看到了屋外满院子的人头。
萧珽:“……”
?
他只是起床了,不是准备上朝了。
他好像没看到赵守拙阴沉的脸色,一脸天真地歪头问道:“今日怎么这么热闹,排水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嘛?”
他说完又朝着赵守拙看过去,眉目间涌上一股虚伪的担忧:“哎呀赵大人这是怎么了,脸色为什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赵守拙真想冲上去给这人一脚,但又想起了什么,不敢。
他昨晚被袭击后一觉晕到了天亮,身上就一件里衣的前提下,他没被冻死就已经感恩戴德了,更别提只是小小风寒。
最让他焦虑的是,密室里的东西不见了。他现在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这里还有这位沈大人在,他怕是已经下令将浣江城翻过来。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敲了他,他要把东西找回来、再将人碎尸万段!
而这浣江城里,最有嫌疑的人……
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没事,为什么偏偏这两人来了之后东西就丢了!
“沈大人。”赵守拙压着气急败坏喊了一声,“昨日府内进了贼,下官翻遍了整个总督府都没有找到,怀疑贼人趁着沈大人不备偷偷藏到沈大人屋内了。”
萧珽哦了一声,侧过身,极为配合:“那你们进去搜搜。”
反正东西都已经烧掉了。
赵守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搜!”
说是搜人,但那些人翻东西的模样,更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柜子里、枕头下、甚至是凳子后面都没有放过,显然是急得不行。
萧珽背手看着,一副悠闲的模样。
悠闲着悠闲着,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沈……我随从呢?”
没见着沈末啊。
赵守拙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位大人发了热,在休息。”
萧珽神色一凝:“发热?”
他昨晚不是和自己在一块吗,他上床没多久就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动静,沈末应当是没一会就回来了,那么点时间,还不至于染上风寒吧。
他好歹是个男子,且力气也很大,昨晚同他打架——
萧珽一愣。
打架。
他转头,脸上悠闲的神色不再:“你怎么知道他发了热,你方才搜过他的屋子了?”
赵守拙想回搜个屁,但转头看向萧珽的时候,所有的话都被迫咽进了肚子里。他像是被扼住了呼吸,喉头止不住地发紧。
太有压迫感了。
这人这个时候的权贵感强烈到让他以为先前的怀疑全都是错觉。
眼前这人,这时候怎么看都像是宫里来的、长伴君侧之人。
他一时间有些腿软,但强撑着:“没有,方才下官敲他门的时候,他说发热了在休息……”
萧珽冷冷盯着他:“府内巡查那么多,一个大活人进来都找不出来?”
赵守拙一哽,只觉得心都要寒半截。
“我进去看看,若是他被歹人挟持出了什么事。”萧珽朝着沈末房门口走,没说下半句话。
沈末是真的发了热,内伤不是那么容易好,先前萧珽给他解了毒,后面的药便全部断了。
他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先前也已经习惯了忍耐,停药后并未有什么太大了反应,便也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昨晚萧珽有意地出手试探。
他当然知道萧珽是在试探,但思考了一瞬,便觉得没有瞒下去的必要。
他是清风山庄的少庄主,而清风山庄又是个江湖门派,他不会武反而会引人怀疑。且在适当的时候漏出一点东西,也会更容易让萧珽对自己少一分防备,这怎么看都是一份很划算的买卖。
但他忘记了自己的内伤。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找,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很平和,这件事也被他抛在了脑后。直到昨日和萧珽交手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忍着疼,本想点到即止,却不想萧珽那个混账玩意儿竟然不要脸至此。
他也是微微冲动了一把。
而冲动的后果便是体内气血翻涌,以致浑身发热,意识混乱。
昨晚的事情赵守拙显然已经怀疑到了他们身上,今日急得要搜屋……罢了,本就是萧珽惹出来的烂摊子,自然是要他自己去解决。
意识混沌之间,房间的门被敲了敲。
沈末正想骂一句滚,萧珽“婉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末儿,我进来了。”
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