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其实不算是个褒义词,尤其是放在男子身上的时候。
但沈末没听出什么嘲讽的感觉出来。
萧珽就是让他自己先吃的意思。
突然变得像个人了,倒是让沈末有些不习惯。
“久等了吧,让下人拿下去热一下再吃。”萧珽说得很是认真,他确实是觉得这饭菜若是吃的凉了会让沈末胃不舒服。
但沈末只是拿起了筷子:“不用了,已经热过了一次,可以吃。”
萧珽拿筷子随便夹了一道菜放进嘴里,还真是热的。
南方口味本就偏清淡,萧珽吃的没什么感情,吃得很是迅速,等他吃完两碗,沈末第一碗饭里还剩一小口。
他便端着茶杯,看沈末吃饭。
把沈末看得把筷子放下了。
“不吃了?”萧珽很惊讶,“就吃这么点?”
沈末嗯了一声:“不吃了,吃饱了。”盯着人吃饭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再吃点吧。”萧珽又劝,“你这身板,得多吃点补补。”
虽然高但瘦啊,被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吃饱了。”沈末又重复,“再吃要吐了。”
萧珽又往沈末的碗里看了一眼:“……”
沈末确实是身体不好,但毕竟是个大男人,就吃这么点,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尤其他还会武,日常若是就吃这么点,怕是根本不足以支撑消耗。
“是真的吃饱了还是饭菜不合胃口啊?”萧珽又试探性问。
“真的吃饱了。”沈末耐着性子回答。
于是萧珽又开始觉得这人是真的有点娇气。
每顿饭就吃这么点,根本不像个大老爷们。
萧珽又敲敲桌子:“那你把你碗里剩下的这点吃了,别浪费。”
沈末:“……”
下人进来收拾的时候,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两人碗里并无剩余,都干净得像是已经洗过一样。
萧珽把窗户打开透气,恰逢一阵风吹进来,吹得两人都闭了闭眼睛。
十二月末尾了,即便是南方,也开始冷了。
“京城那边,如今应当已经银装素裹了吧。”身后的沈末忽地开口,“雪是怎么样的?”
萧珽顿了顿,将窗户固定好后转身问道:“你未曾见过雪吗?”
沈末点头:“我自出生开始便一直待在南方,即便是最冷的时候,也未曾见过下雪,顶多有一层薄薄的霜。”
萧珽又问:“既然对雪感兴趣,为何不去北方看看?”
“家规很严,加上世道并不太平,父亲一般不让我出门。”沈末道,“我一直被关在家里。”
萧珽一时没回,沈末便又问:“殿下在京城,也如同我那般,被关在皇宫中吗?”
不是什么敏感的问题。
萧珽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杯壁:“那倒没有,绝大多数时候,皇子都是自由的。”
他道:“不过,确实很多人终生都被关在那里。”
沈末一顿,随后又拿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萧珽看在眼里,放下了杯子:“看雪的话,也不一定非要去京城。”
沈末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萧珽的顾虑,如今以他的萧珽的关系,已经不存在“我会替你瞒着”的承诺了。
并非萧珽信不信任他,或者他会不会遵守承诺的问题。
是夺嫡一事,牵扯的东西实在是太广。
他不想说的东西,自然有人有千方百计去让他说。
有人想让萧珽去死,他和萧珽待了那么久,就不会有人真的信任他。
他的存在,是获取萧珽一切消息的桥梁。
所以他要进京,决计不在萧珽的允许范围之内。
沈末甚至完全不怀疑,若是真的走到最后那一步,萧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他如今或许对自己有点好感,但这点好感不足以支撑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个死局。
但是……
也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倘若他要带着萧珽一起进京呢。
手中的杯子被放到桌上,沈末脸上的神情再也挡无可挡。
他笑得很柔和,同萧珽对视:“殿下,雪,很多地方都有,但红墙绿瓦,只有京城才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雨。
南方的冬日只在有太阳的时候温暖一些,一旦刮风下雨,也会冷得很有分量。
这是萧珽第一次在南方过冬,倒是觉得新鲜。他在京城过惯了硬冷的冬,如今在南方日日被风灌,觉得自己天天都很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