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这个纨绔草包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敢当街打废当朝尚书的儿子，萧珽绝对是头一个。

京中树敌报复的方式很多，但在手段方面，都以暗地里使绊子为主。

萧珽也不是什么皇帝面前的红人，敢这么放肆，定然是朝中有人。

难怪皇帝能被他驴。

“长远的话不说。”沈末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叹了口气，朝着周遭实在有些潦草的地牢看了一圈，“殿下出去的计策是什么，需要我配合吗？”

言外之意便是催萧珽快点，他已经有点待不下去了。

萧珽如何能听不出来，但他只是又重新靠在了墙上，双手环胸闭眼假寐：“不急，等许文渊来救我们，他现在是我们的救世主了。”

这话很是奇怪，引得沈末都没忍住多看了萧珽几眼。

他试着跟着萧珽的思路走，好半天，他抬眸：“监察御史的事情是真的，你当真是同他一起出来的。”

但他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对：“不对，监察御史出行，不会和任何贵胄撞上，赵守拙不懂这些当初才会被你骗。”

萧珽靠在墙上笑。

沈末确实和他很合得来，他能迅速跟上自己的思路，并且想得也能和自己一样全。

但因为总是缺少一些关键的信息，导致想的东西会稍微偏了点。这个时候他总会不自觉露出一些疑惑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生动有趣。

至少萧珽觉得很生动有趣。

“对，监察御史出行确实是不能和任何贵胄撞上，我那好爹虽然不聪明，但也没笨到这个程度。”萧珽没睁开眼睛。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沈末停留在自己身上那求知若渴的眼神，所以笑得更为明显：“但我想和监察御史一起走，所以就和监察御史走了。”

沈末顿了顿，很快又反应过来。

萧珽是个本事大的，当初在京城虽然是以草包和纨绔身份出名，但是在真正有心思的人眼中，怕是不会被这么简单地糊弄过去。

他好歹也是个皇子，就算是没有什么本事，日后在夺嫡一事上，也多多少少是个威胁。而解决威胁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除掉。

恰逢他又是被流放，即使在路上死掉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所以一旦萧珽离开京城，路上遇到的刺杀一定会数不胜数。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替身替自己先走一步，待到替身在枪林箭雨里到达之后，他再慢慢悠悠出京，前往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而出京最好的搭子……不就是当朝监察御史了么。

还真是贼。

“你那几位好哥哥肯定很难受吧。”沈末这话带着点笑意，“分明就看不惯你，但又除不掉你。”

“没办法啊。”萧珽说，“我是个命大的。”

沈末轻笑一声。

萧珽蓦地睁开眼睛，和沈末还未来得及收进去笑意的眼眸对视上。

那眼睛微微弯着，在这脏乱的地方，里面却像是盛着一湾干净明亮的星河。

于是萧珽也笑。

沈末偏开视线：“……”

“干什么？”萧珽歪头，“不敢看我？”

“有什么不敢。”沈末这么说着，但也并未把头转回去，“只是你长得又不好看，没什么好看的。”

萧珽腾一下坐起来：“？”

不好看？！他当初不就是靠脸和身段被看到的吗！

沈末说他不好看！

“你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啊？”萧珽是真心不服气，说他是废物都无所谓，说他不好看他是真的不能忍。

他伸手，企图把沈末掰过来，但没掰动：“你好好看看来，你好好看看我，你看我到底好不好看！”

沈末坐如钟，任萧珽掰他，但始终佁然不动。以至于萧珽胜负心乍起，猛地一下从地上起身，将坐在地上的沈末硬生生调了个头——

侧身，提人，放人。

也就是他手长力气大，若是换做一般人，这动作还真不一定能完成。

沈末大惊，但还没惊完，他便已经和萧珽面对面了。

他知道萧珽很高，也知道萧珽力气很大，但他显然是低估了萧珽的厚脸皮程度。

把人提起来换位置看他脸这种事情，比不想当皇帝还要匪夷所思。

“……”他被迫盯着萧珽的眼睛，清俊的脸难得微微皱起，“你这人……是不是有点……”

他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有点难听，于是换了个说辞：“君……有疾否？”

萧珽摇头：“没有，身体好得很。”

沈末：“……”竟然能听懂。

“你方才说我长得不好看。”萧珽还没忘记正事，“你再好好看看。”

沈末盯着他，随后偏开视线。

萧珽啧了一声。

沈末便没忍住笑：“殿下任外人怎么辱骂都不动声色，怎么如今就被说一句不好看，便这么大反应。”

萧珽思考了一下，认真回：“因为他们都说的实话。”

沈末顿了顿，随后收了笑。

外界如何评价萧珽，并不是什么秘密。没几个好听的词汇，方才赵守拙说的一些话，萧珽怕也是听过不少次了。

只是，是不是实话，有待求证。

至少沈末没觉得是真的。

“殿下不用妄自菲薄。”沈末挪了挪位置，躺在了萧珽方才躺着的地方，“我方才说的殿下不好看也是假的，殿下……”

他思考了一下，道：“貌若潘安。”

很简单的四个字，也不是什么很有新意的夸人词汇，但由着沈末那温和的嗓音说出来，就格外有信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