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本不是什么很柔和的长相,平日里总是笑着,给人的感觉总是英俊幽默的。但此刻他像是被周围的东西挤在一起,低着声音说着道歉的话,身子一侧放人走,竟会让人觉得他好像很委屈。
分明把人关起来的是他本人。
沈末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地笑了一声,随后起身将窗户关上,又坐回床上了。
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桌子正对着风口,他觉得有些冷。
窗户关上了也很冷。
而且床坐着更软。
“殿下别这样。”沈末看着他,情绪没有半分起伏,“我自己要走的路,选择权一直都在我自己手上。”
萧珽:“……”
他就知道。
于是两人的对话终于平衡。
沈末不装后,双方的位置终于稳定停在天秤两端,谁也不比谁的位置高。
萧珽不是没有和沈末交过手,以他的身手,他派的那些人和摆设没什么区别。
他不走不是因为不能走,而是因为不想走。
萧珽又走回去坐下。
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沈末已经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需要开始动脑子了。
本该是要互相博弈的时刻,但萧珽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今天晚上的药吃了没?”他蓦地问。
“……”沈末顿了顿,心忽地很是用力地跳了一下,“还没。”
萧珽出门将沈末的药端进来,又看着他皱着眉一饮而尽。
“碗给我。”他朝着沈末伸手。
“……”沈末沉默着将碗放到萧珽手上。
萧珽闻了闻:“我鼻子没出问题啊,这药这么苦,你喝起来就只是皱了皱眉头?”
沈末刚喝完一碗苦得不行的药,这个时候其实不太想开口说话,但萧珽求知若渴的眼神实在是烦人:“我不怕苦。”
但萧珽还是掏了袋糖给他:“桂花糖,这个很好吃。”
沈末:“……”
什么话都被萧珽搅和完了。
心中异样的情绪莫名有些不受控制,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记忆又不自觉乱闪。
让他有些烦躁,甚至有些开不了口。
他分不清自己对萧珽的感情走向,只觉得细究下去,貌似愧疚占更多。
也不是所有姓萧的人他都讨厌。
他知道萧珽其实是个好人。
好奇怪,分明只是一袋哪里都可以买的糖,却把他推到了进退两难的位置。
藏在大袖底下的手紧了紧,沈末的语调并未因这份感情有任何起伏:“殿下很喜欢给人送糖?”
萧珽瞪大眼睛:“什么话?我就给你和苏影两个人送过。”
他想了想,很严谨:“额,三个吧,小时候给一个女孩送过。”
沈末:“……”
“送糖是个什么很有特殊意义的事情吗?”萧珽不是很理解。
“不是。”沈末否认,“只是觉得殿下长着一张桃花很多的脸,下意识觉得送糖是殿下拿来逗小姑娘的。”
萧珽:?
他这次都没回,只是当着沈末的面指了指沈末的脸——
还能比你长得更多桃花?
沈末终是笑了一声。
“苏影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甜的,怪可怜;小时候那个女孩是因为帮了我的忙;而你……”萧珽看着沈末笑意还未消失的眼睛。
他道:“你就当我是在讨好你。”
沈末一顿,不可思议地朝着萧珽看过去:“……”
萧珽便哈哈大笑。
气氛也算是缓和,适合拿来说正事了。
“我知道你不走是不想走,你还有东西,你觉得足够动摇我让我回京的东西。”萧珽也不瞒,正色道,“我承认我不想放你回京,把你关在这里,也确实是为了处理浣江城的事,如今我有时间,便来寻你了。”
“但是沈末。”萧珽压得有些低,“你接下来的话,你要想清楚了再说。”
两人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坐在桌前,隔得很近,但好像又隔得很远。
沈末抬眸,说话也不再不明就里:“殿下在大雨中救了我的命,我也差点因为殿下没命了一次且给了殿下出来的理由,这点我同殿下扯平了;殿下在竹林又救我一次,在浣江城殿下又利用我一次,也算扯平了,殿下可同意?”
“……”萧珽点头。
“那我同殿下,算是两清了。”沈末看着萧珽,“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和殿下所想背道而驰,所以我们各凭本事。
我若是真的能让殿下回京,殿下便带上我,让我做殿下的幕僚,如何?”
萧珽想开口说什么,但又被沈末打断:“殿下应当不想回京后,看着我成为其他皇子的人吧,否则早就放我走了不是吗?”
萧珽沉默片刻,问道:“你进京,到底想做什么?”
“……”沈末偏开视线,没再看萧珽的眼睛,“我要杀个人。”
萧珽没问是谁,只是反问:“仅仅只是杀个人?”
沈末不回,也问:“莫非殿下觉得,京中少了一个沈末就会变得安宁祥和吗?”
萧珽:“……”
沈末说得没错,夺嫡之争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安宁一说。
“好,我答应你。”萧珽看着他,脸上不再有笑意,“所以,你拿什么让我回京。”
砰砰砰——
门外人声音带着焦急:“殿下,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