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沈末这么快便吃上了。
“吃吗?”沈末把糖葫芦放到萧珽嘴边,“这次的比上次的甜。”
萧珽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不和你抢。”
如今一月中旬,纵使是南方,也很冷了。
“进去吧,外面很冷。”
“殿下以前在皇宫,是怎么过年的?”
两人同时开口。
萧珽拿着马鞭的手忽地一顿,他朝着沈末看去,看到了沈末还浸着糖渍的唇。
“我不冷。”沈末说。
“……”萧珽便又把头偏回来,轻轻抽了抽马屁股,“对我怎么过年很感兴趣?”
沈末点头:“是啊,我对京城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
“京城确实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萧珽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天子脚下,一派富庶繁荣。”他说着,像是陷入回忆里。
当今天子一切从繁,但凡遇到什么节日祭祀,都办得很是夸张,所以京城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总是很热闹。
更别提新年这样全国同庆的节日。
“但我以前过年很简单,一般就是和娘亲在后宫里包个饺子,便算过年了。”萧珽淡淡道,“后来娘亲被赐死,我便没有再到宫里过过年,次次都是走个过场。”
他说得那般轻描淡写,好像并未当一回事。
但沈末就是听出了心疼与自嘲。
他沉默着,斟酌着怎么开口,却被萧珽先一步打断:“你是不是想问我母亲为何会被赐死?”
沈末微微一愣,反驳:“不是,我在想怎么安慰你。”
萧珽轻笑一声:“逗你的。”
沈末不可能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他知道。
只是如今话匣子打开了,自己便想说了。
“后宫里女子不计其数,且一直有新的进来,就算是一天一个,也宠不过来。”萧珽笑着,眼底在黄昏的掩护下渐渐涌出一股淡淡的思念和哀伤,“我母亲生下我之后,便一直在等。”
“但是等不到。”他道。
帝王最有情,有情到能爱上那么多人;帝王最无情,无情到爱一天两天,便忘了。徒留那些可悲的女子,在深宫里望穿一个背影一辈子。
于是她们被迫争宠,被迫上位,最后被迫被赐死。
有满分真心也没用。
“我母亲性子温软,就算是被欺负了,也不会想着去反抗,她总是选择忍让。”
但是没有手段的女人如何能吸引皇帝的注意?倒是让别的妃子发现了她是个好欺负了,就算是哪日死在宫中了也没人发现。
最后落了个被冤枉秽乱后宫的结局,就这么死在宫里。
萧珽道:“那也是我第一次被我父亲注意到,原因是,他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于是沈末的糖葫芦也没再吃了。
他似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红墙绿瓦构建的宫殿里,萧珽被那么多人围着,全都想要他的命给龙椅上的人一个交代。
萧珽在宫里一定过得很辛苦。
他把手搭在了萧珽的手臂上。
没说什么,但是又什么都说了。
萧珽也懂,他看了沈末一眼,接着道:“后来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有一个很高大俊美、但同时又很笨的儿子,天天在背后说这个儿子的坏话。”
“高大俊美……”沈末重复,“他们说你坏话,还会夸你长得好吗?”
萧珽便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沈末把头转回去,不说话了。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你不承认而不是事实。”萧珽看向天边渐渐隐于地平线的晚霞,“进去把斗篷拿进来披上,冷。”
沈末点头:“我不冷,冷了我再去穿。”
难得的好说话。
“而且我没有不承认。”沈末又说。
这话哪里是沈末会轻易说出口的,萧珽显然是被这话说得舒服了,眉眼都溢上一层高兴的劲儿。
沈末又问:“后来呢?过年的时候是如何?”
“就去宫里走过场呗。”萧珽笑着回答,“每次几个皇子公主搞什么曲水流觞,我都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那个,然后就被那个好爹骂一通,然后我就可以走了,烟花都不用看。”
于萧珽来说,每一次的节日,但凡皇帝邀请他,他便是去挨骂的。
骂挨完了,他便可以走了。
所以也感受不到什么节日的氛围。
“那我同殿下差不多。”好半天,沈末道,“我也是出去吃个饭,便可以走了。”
萧珽偏头看了沈末一眼。
“我们其实很像。”沈末迎着萧珽的视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