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准备好的衣服按顺序放在桌子上,萧珽将里衣换下,准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朝着沈末看了一会。
那人还是没有要挪开视线的打算。
“你要一直看着吗?”萧珽低头系上里衣的带子,“我要换裤子。”
也不是不好意思,但也还是得尊重一下沈末的意思。
如果沈末想看的话,他便直接脱了。
“……”沈末又朝着萧珽腰腹处看了一眼,随后翻身躺下,将手上的话本盖在了自己脸上。
萧珽笑了一声,觉得沈末真是有意思。
分明一句话都没说、也已经把他的便宜占光了,却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都是男的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有的沈末什么没有?
所以他改天也要看看沈末的。
稀稀疏疏的声音很快停下来,萧珽将腰带系好,看向沈末被书盖住的脸。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漏在外面的、那道清晰的下颌线。
“今日可想出去逛逛?”
外面的风渐渐变小了,看样子,等会应当有太阳出来。
是个很适合出去逛的日子。
沈末将脸上的话本拿下来,起身看着萧珽问:“你不休息吗?”
他这话其实问得有些多余,因为萧珽换上去的衣服看上去比平时更为宽松,一看就是要出去的装扮——
难得见他穿浅色的衣裳,结实的肌肉藏在宽松袖子里,乍一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模样。
“休息?”萧珽又将护腕带上,刹那间又显得他手长腿长,整个人修长又挺拔。
他笑了一声:“回了京还想休息?”
那瞬间沈末的心又动了一下,不知是心疼还是愧疚,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将鞋穿好。
他也不是什么做作的性子:“我也想出去逛逛。”
今日是他们回京的第三日,他还未曾好好见过除了萧珽府上以外的风景。
而既是带着沈末一起出去,那自然是要乘坐马车。
晨光下的长街已是人流如织。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朱漆招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摊贩的吆喝声似这座古城的脉搏,越往前走,这脉搏声便越大。
京城的确实与别处不同,若说浣江城的热闹是生计所迫的奔忙,那这里的喧腾便是透着京城特有的、近乎奢侈的闲散与欢腾。
这里的看客多是些不愁吃穿的闲人,他们肯花半日功夫,只为了瞧一场不知何时开场的戏。而那些倚在酒楼栏杆边的公子们,目光懒洋洋地掠过杂耍艺人的惊险动作,又飘向远处,仿佛在赏玩整条街的生气。
甚至连气氛都是不同的,浣江的热闹总带着几分急促,买卖间的吆喝、讨价还价的拉扯,都透着紧锣密鼓的实在。
但京城的热闹却是弥漫的、粘稠的。笑声不再吝啬或是讨好,喝彩声也格外绵长些,连空气里浮动的,也不只是食物的香气,更有脂粉味、酒气、汗味,混杂成一种温热的,属于人间的气味。
沈末搭在车帘上的手就没放下来过。
萧珽见着,也没打扰。如今的沈末和先前刚到月清镇的自己没什么不同,寻常百姓们常年见到的山水,于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自己带着沈末一起,将他也融于京城的热闹里,让他变成这京城热闹的一部分。
如今的沈末已经没有家能回,而他府上也不会因为多了这么一个人而撑不下去。
思维在这一刹那定格,萧珽猛地回过神来,下一瞬,他又开始嘲笑自己当真是胆子大。
他盯着沈末的侧颜,片刻后,又收回了视线。
还没影子的事。
“殿下,朱雀街到了。”
“嗯。”萧珽应声,“便到这里停下吧。”
沈末搭在车帘上的手放下来,看向萧珽。
“下去走走,感受一下。”萧珽道。
朱雀街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这里靠近皇城,商业与娱乐活动几乎昼夜不息。
两人并肩走着,没一会手上就多了好些京城的特色吃食。他们特意没吃午饭,就为了能出来边逛边吃。
萧珽接过沈末咬了一口便丢过来的馅饼:“不爱吃?”
沈末又去吃桂花酥,言简意赅:“辣。”
“真是矜贵。”萧珽咬一口馅饼,“这么点辣都不吃。”
“不吃。”沈末回得很快。
越往街中心走,便越嘈杂,偶尔有公子小姐的马车驶过,街上的行人便都要朝着两边挤。
萧珽将沈末护在身前,待那马车驶过,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头,见一个姑娘朝着他笑。
“爹说你回来了,我当时还不信。”那姑娘看着他,“今日偶遇了才有实感。”
萧珽瞧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笑了:“大半年没见,你怎么长胖了?先前不是说要减重?”
“你找打!”那姑娘脸色一变,“你——”
后面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姑娘忽地一顿。
无他,沈末听见了动静也回了身。
他气质实在是太特殊了,既温润又清冷,分明有着一张好看的脸,却一点都不显得阴柔,同这京城里所有的男子都不一样。
那姑娘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一时间连话都忘了说,脸上止不住地飞上一抹浅红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