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不要脸,沈末到底还是比不上萧珽。
很多话他都未曾想过,但萧珽可以极为自然地脱口而出,然后让人瞠目结舌。
但也能理解,毕竟他可是皇子,就算有人被他无语到,怕是也不敢表达出来。
萧珽这人,本就为所欲为。
但是有点可惜,此刻对面的人是沈末。
好胜心极强,睚眦必报。
沈末闭了闭眼,复又看向萧珽,对上他那双“无辜”的眼:“我怎么扒的?”
他问:“又是如何非礼的?”
萧珽张嘴:“……”
“就算非礼了又如何?”沈末神情宁静,问道,“殿下能拿我怎么样?”
他一般不主动招惹人,但是被招惹了也不怕。
尤其是被萧珽招惹后。
他同萧珽待在一起这么久,当然也从萧珽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萧珽当真是被哽得说不出话,好半天,他指着起身准备回房的沈末:“当真是,恃宠而骄!”
沈末连头都没回。
*
第二日萧珽被迫起了个大早,他既然已经回来了,便要同其他皇子一样上早朝。
所谓早朝……他早上穿衣服的时候,天都是黑的。
萧珽低声骂了一句,毕竟好长时间没曾这么早起床,他确实有些烦躁。
昨日御前圣上同他说了密信的事,表明那信不是他写的,也已经派人下去查,让萧珽不用担心,如今竟然已经回来了,那便安安心心在京城过日子。
他依旧可以做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七皇子。
态度极其矛盾。
按照他的设想,伪造密信一事绝非儿戏,按照他父皇的性子,不仅会对他严加审问,怕是整个三法司都得好长时间灯火难熄。
但谁也没想到,圣上的病已然到了有些严重的程度,虽然面上不显,但所决策之事,若是没人把关,很容易造成难以把控的后果。
如今没出事,全靠朝堂上还算清廉的一些大臣们撑着。
于是萧珽原本帮他父皇固位的计划便不能执行了,龙椅上的人,必须要换掉。
他不能拿家国大事开玩笑。
如今还是初春,天色亮得很晚,萧珽出门的时候,甚至只能看见微薄的天光。
他依旧是自己骑马出门,路上偶尔能遇到早起前去市集占铺子的人,几只零散的灯笼打着,在萧珽路过的时候,恰好将他拢在光晕里。蟒袍上的金线在灯光下反射出贵气的光彩,昭告着穿着之人身份不凡。
后来离皇宫越近,遇到的马车便越多,萧珽也没管里面坐着的人是谁,自顾自地超车。
有时遇到先前和自己结过怨的人的马车,还会故意在经过时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驾”。
按照那些看不惯他的朝臣的话来说,当真是目中无人,十足的挑衅!
但气也没用,身份摆在这里,除了圣上,谁都没办法真的拿他怎么样。
于是紧接着朝堂上便出现了这么一幕——
所有人都是严肃而敬畏的,在圣上被搀着上来的时候,近乎没人敢抬头直视龙颜。几位皇子们站在侧边,姿态无可挑剔,俨然一副“乖儿子”的做派。
只有萧珽,他也站着,也低着头,可那姿态里却透着一股与周遭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松。
这松也不是懈怠,而是一股仿若回家一般的熟悉。
待到圣上入座后,他这才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的重心。
全程下来没和任何人对视,也没说过任何话。
于是绝大部分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七皇子还是先前一样,半分长进都没有。
只有少部分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不简单。
此次早朝的内容并不复杂,一是对旱地的救济和拨款,二便是夏季即将举办的夏猎。
此次夏猎很特殊,据说是三皇子所提,将四国的贵胄们聚在一起,酣畅淋漓地比上一场,以巩固四国持续了近百年的友谊。
四国本就一直都有经济上的来往,主和的朝臣么听了连连说好,当时赞同的奏折不断,理由千奇百怪,直接将皇帝架了起来。
皇帝本是不同意,后来也不知为何突然改了口,便将这件事交给了三皇子萧砚。如今城北的狩猎场已然开始动工,各国的皇子也已经接连出发前往大昭。
萧珽知道这事,但并未主动提及。今日萧砚在御前禀报了进度,一切都井然有序,让大臣们连连点头称赞,夸萧砚年轻有为。
萧珽听得快睡着了,他甚至觉得难以忍受,若是天天都这般听这听那,那到底是要多累。
他根本找不出当皇帝的半分好处。
却没料到自己的名字会被当中念出来。
“老七觉得如何?”
微哑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下来,让下面的所有人都一顿。
皇帝何时这么叫过七皇子?又何时让七皇子参与过什么政事?
这一嗓子,让朝堂上的气氛发出了微妙的变化。
萧珽吸了吸鼻子,躬身,嗓音沉静:“三哥安排得当,儿臣定然勤加练习,为父皇和大昭争光。”
客套话他已经是张口就来了。
萧定寰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下朝。
萧珽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走,也不是要等谁,更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单纯的,上朝站累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