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萧珽和沈末同时开口。
两人似乎都愣怔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对方后,沈末率先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任何事情都有目的。”萧珽道,“萧明旭这么做,能得到什么?或者又能栽赃谁?”
他什么都得不到,也栽赃不了任何人。
府内的酒水出自同一个大坛,能出问题的只能是萧明旭面前的东西。且方才他们问了一圈,又核实了那日的食单,确定萧明旭那晚桌前确实多了一盘点心。
他若是蠢到用一盘只有他有的点心给自己下毒,朝堂上怕是早就查无此人了。
大理寺里的人说的是真的,只是,是不是真的记不起来又得另说。
孙桓顺着萧珽的思路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他有些诧异:“嘿,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看向沈末:“你并不了解宫中之事,你是如何知道不会是五殿下自己?”
“观察。”沈末道,“昨日的生辰宴虽然热闹,但实则每个环节都井井有条,五殿下是个稳重的人,他府上的一切都很有条理。”
“然后呢?”孙桓问。
“但他中的毒,大夫排查了很久才排查出来。”沈末摇头,“这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他道:“况且他若是真的想下毒,那首要的目标应该是……”
他说到一半渐渐止了声,随后朝着萧珽淡淡递过去一眼。
萧珽:“……”怎么还有他的事。
“有道理。”孙桓憋着笑。
萧珽给五殿下送弓的损事早就已经传开了。
“当然。”沈末收回视线,“若是五殿下提前和大夫串通好了的话,那这一切都不成立了。”
“不会。”孙桓解释,“我查过了,给五殿下看诊的大夫,昨晚才回的京。”
他们没有时间策应。
三人这一行基本上毫无收获,线索太少了,几乎没什么可查性。
于是只能先回去。
但那马车只有一辆,孙桓的住处和萧珽的又完全是背道而驰,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将马车留给了家里较远的孙桓——
似乎没人察觉到,那马车本来就是孙桓的。
萧珽和沈末走路回去,约莫要半个时辰。但这个时候正是热闹的时候,走在路上也不会觉得孤寂渗人。
两人一路无话,萧珽蓦地想起来,午饭后直到现在,他们还未曾吃喝过什么东西。
“饿了吗。”他看向沈末,“可有什么想吃的?”
“饿死不了。”沈末只回了他前面一句话。
萧珽哽了哽:“……”
他觉得自己好奇怪,分明是沈末对他有所隐瞒,可到头来,两人吵架后察觉到慌乱的,却是他自己。
对萧砚背后所做之事那么清楚,如今又被朝廷钦犯说在哪见过,他对沈末一切的怀疑都有理有据。
可没曾想当怀疑说出口后,倍感煎熬的也是他自己。
萧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他同沈末的这段关系里,他一直都是占据下风的那个。
他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领域,遇到问题了也有些不知所措。
但至少得先让沈末吃饱再说。
他想得入神,没注意到斜对面冲过来了一个孩子,他被撞得踉跄一步,倒在了沈末身上。而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他伸手搂住了沈末的腰。
两人步子都是一顿。
刹那间慌乱的心跳声差点刺透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后萧珽有些慌乱地将沈末放开,解释道:“我方才被撞了一下……”
沈末很平静地看着他:“我看见了。”
冷漠的语气,让萧珽觉得有些伤心。
但伤心归伤心,他还是将沈末拉着,拐了几个巷子后,进了一家卖云吞小摊里。
卖云吞的是个看起来年岁已高的奶奶,见萧珽来了,很是惊喜:“呀,七殿下,好久没见您来了,还带了朋友。”
萧珽笑着同那奶奶打了招呼,又给了她几两银子:“还是老规矩,但今日来两份。”
奶奶摆手拒绝:“殿下好久没来了,又是第一次带朋友……”
但萧珽还是将那钱硬塞给了她。
老奶奶一个人经营不容易,而且小本生意,也赚不到什么钱。
他坐到沈末对面,给他倒了水:“我觉得这是京城里最好吃的一家云吞,你待会尝尝,看好不好吃。”
沈末将萧珽倒给自己的水一饮而尽,这会的态度软了一些:“听这位奶奶说,你以前都是一个人来的?孙桓和白子昂也没来过?”
“嗯。”萧珽点头,“这个地方,我只会一个人来。”
虽然很模糊,但是沈末多多少少能猜到是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一块私藏的空间。
那把别人带进自己私藏的空间的意义是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默契地同时挪开视线。
不说穿,是对对方的礼貌,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两晚热腾腾的云吞被端上来,将原本冷清的巷子染上了一丝烟火气。
萧珽没吃,而是盯着沈末,见他慢条斯理地吃上一口,似乎是在期待他的点评。
不多会,沈末道:“好吃。”
萧珽这才露出了笑意。
吃完回去的时候便有些晚了,路上也没有了嬉戏玩闹的孩童。
这次沈末走在外侧,脚步很稳。
即使是一同吃完了饭,两人的关系依旧没有彻底缓和,萧珽甚至生出去找白子昂求助的主意。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白子昂其实没比孙桓靠谱到哪里去。
怕是到时候和孙桓一样,第一时间便是嘲笑自己。
他想得入神,怀里却忽然撞上来了个人。
同他先前倒在沈末身上一样,这次沈末搂着他的腰,柔软的侧脸紧紧同自己贴在一起。
萧珽瞳孔有些不受控制地放大,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接人,但又怕冒犯,于是只是抬着,虚虚地换在沈末身侧。
“哦,不小心绊了一下,没站稳。”
他听见沈末说。
可如今站稳了。腰上的胳膊丝毫没有要放开的迹象。
萧珽就算是个蠢货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血液似乎在往身体上方涌,随后用力包裹住心脏。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便紧紧将沈末回抱住。
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将人抱住了。
萧珽想着。
这个意识形成的刹那间,他的心像是软成了一滩水,欣喜的同时,他又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真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栽沈末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