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沈末十多年的梦魇至今仍旧没有半分好转,他猛地清醒过来,扶着一旁的树干干呕两声。
身上最里层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沈末眼神再次冷下来,他直起身子,盯着萧珽房间的方向,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
萧珽一觉睡到了傍晚。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他虽睡过去了,但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小,因为不够受宠,所以总是被几个哥哥欺负。
他被逼着躲进了一户人家的茅房里,忍着臭想等追他的几个人走开。
那几个人追过来,看了半天没发现他人,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小姑娘,你方才有人跑过去了吗,我们在玩游戏。”
“有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
他心下一惊,心道他方才怎么没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这下糟了,若是这个女孩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等会怕是免不掉又是一顿打。
“他往那边去了。”
他听见那姑娘说着,愣了一下。
后来他出来,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笑他:“你这个人好奇怪,这里这么多地方可以躲,为什么非要躲茅房里去?”
他那时候被追得久了,笑不出来,只对那姑娘说了声谢谢。
梦境光怪陆离,萧珽才说出那声谢谢,画面却又是一转。
那姑娘一手拉着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很是生气:“你这几个哥哥真是好讨厌,为什么老是欺负你?!”
她一生气,连带着脸颊旁边的软肉也跟着鼓起来,可爱得紧。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萧珽从床上坐起来,忽地笑了一声。
那段日子虽然短暂,但也是难得开心的时光。
后来他长大了,其实也不是没有产生过将那姑娘娶回家的想法,但仔细一想,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姑娘家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
且南方到北方山高路远,姑娘家家的嫁过来也没个依靠。
最重要的是,他虽身为皇家之子,但也没什么能给人家过上安稳日子的条件。
所以后面他便没再想这件事,久而久之,渐渐也就忘掉了。
今日不知怎么的,竟然会突然梦到。
正发着呆,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又是三道有规律的敲击声。
萧珽:“……”
“不是吧,还没醒,你是猪吗?”赫然是孙桓的声音。
“……”萧珽掀开被子,声音透着睡醒后独有的暗哑,“滚进来。”
窗边探进来一个笑嘻嘻的头。
“我已经叫人加固了围墙,你怎么还能翻得进来?”萧珽在穿衣服。
孙桓给自己倒水:“什么翻墙,我现在可是大理寺卿!翻墙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损颜面了。”
“代的。”萧珽冷冷戳穿。
“切。”孙桓不服气,“我这次是走的正门,但我等太久了,就悄悄溜过来了。”
他说着又是一笑:“我现在在你管家面前到底是什么形象,他好像料到我会偷偷过来,要不是我装睡混过去了,还真不一定能摆脱他。”
听得萧珽笑一声:“来找我干什么?”
孙桓放下茶杯,朝他挑眉:“你知道吗,教坊司来了个新的花魁,听说宛若神仙下凡,迷得京城的男子根本不想回家。”
萧珽转身看向孙桓:“……”
沉默片刻后他皱眉,伸出两根手指:“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我被那两百斤的花魁吓得两个晚上没睡着。”
“……”孙桓一哽,“那是意外!”
他起身去抓人:“诶走走走,就当是去听曲儿的也行,为了查萧明旭的案子,我们都好久没放松过了。”
教坊司。
孙桓也不知道消息为何这么灵通,前两天教坊司倒是真的来了一批新的姑娘。
而且这些姑娘们都是西北那边来的,带着一些异域风情,同京城的姑娘很是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些姑娘们个个热情似火,很是会缠人。
若非萧珽有点身法,这会想必已经和孙桓一样,被姑娘们拥着去喝花酒了。
他今晚被孙桓拉来教坊司不是来找乐子,只是这教坊司有着全京城独一无二的酒,他今夜忽然想喝了,这才过来。
今日的午膳和晚膳都未曾吃过,腹中难免有些绞痛。
这里的老鸨是个聪明人,当即就给萧珽安排了一间较偏的屋子,随后又给他安排了几个菜。
因为屋子的位置很偏,所以也相对安静。
难得的清闲。
萧珽吃得很慢,他把窗户打开了,现在正在看街上的艺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突然,门被猛地踹开。
他手上还拿着筷子,眼睁睁见着几个姑娘拿着乐器进来,弹起了欢快的曲子。
他正想问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便又看到脸上泛起红晕的孙桓被两个异域女子扶进来,一边笑着一边又被喂进去一杯酒。
一看就是被灌猛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谁家好人来教坊司是来吃饭的?”孙桓喝上头了,高兴得紧。
他冲着右手边的姑娘使了个眼色:“去去去,给七殿下伺候好了。”
萧珽放下筷子,冲着那姑娘抬了抬手。
那是个拒绝的手势,往日他朝着别的姑娘做出这个手势的时候,接下来都不会再发生什么。
但今日不同。
那姑娘性格豪迈大方,三两步便搭上了萧珽的肩膀,顺势往他腿上一坐:“男子的不要都是要的意思,殿下今日想怎么玩啊?”
萧珽身体下意识往后倒,连手都举起来:“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想起身,但那姑娘显然也有点身法,竟将脚背勾住了桌角,双重压力之下,萧珽竟然没有能立刻起来。
“殿下,我们那的姑娘都会骑马的。”那姑娘媚眼如丝,暗示一般,“劲儿很大,殿下肯定喜欢。”
萧珽皱眉,心说我喜欢个什么。但他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眼神忽地一凝。
沈末一袭浅淡青衣,站在门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