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雀跃,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把这一切告诉她。
可就在他准备出发时,义父一通电话,将他叫了回去。
楼下是个学校,正在举办亲子活动。
十几对父子把一只脚绑在一起,笑着、晃着,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义父站在窗前,背对着任子付。
“当年害死你奶奶的凶手……你还记得吗?”
兴奋的余温瞬间冻结。
往事如潮翻涌——奶奶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撕心裂肺的哭喊、无人听见的挣扎,一帧一帧,碾过心头。
“你可知道,那些凶手如今家庭美满,事业亨通。他们的孩子,正像当年的你一样大……”义父的声音像冰锥,一字一字扎下来,“此刻,他们就在楼下,享受着天伦之乐。”
“我……”任子付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
“现在你有两条路。”义父缓缓转身,目光如刀,“一是忘记一切,包括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继续这样平静地生活——但你很可能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二是去争,去夺,拿到你该拿的一切。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然后——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楼下此刻人声鼎沸——游戏似乎结束了,欢呼与掌声海浪般涌起,庆贺着胜利者的喜悦。
那热闹像一层温暖的、遥远的罩子,将他与窗内冻结的寂静,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任子付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如擂鼓。
席南星一遍遍拨打帝瑾儿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急得在客厅来回踱步,抓起外套正要出门,楼下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快步冲过去,正看见帝瑾儿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身酒气。
“帝瑾儿,你怎么又喝酒了?电话也不接!”他压着火气,声音却掩不住担心。
“席南星……我突然好难受,好难受啊……呜呜……”帝瑾儿一看见他,整个人便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初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席南星原本那点怒气,在她汹涌的眼泪里瞬间消散,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慌。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好想我妈妈,我好想她啊……”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碎得不成调。
“乖,没事了,都会过去的。”席南星将她轻轻扶到沙发里,看着她满脸泪痕,心口像被什么碾过一样疼。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声音低柔得近乎耳语:“以后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到今天才知道……妈妈比我想象的还要善良。可是她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被坏人……”帝瑾儿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我好没用……妈妈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凶手却还在逍遥法外。我到如今还没找到害她的人……我真的好没用……”
她说着,忽然抬起手用力捶向自己。
“初儿!不要这样伤害自己——”席南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我们会找到的,一定会的。我已经让人去查当年车祸后那辆车的目击者,还有妈妈出事前进出车库的人……还有事发地点所有的线索,我们都在一一排查。一定会有结果的。”
帝瑾儿渐渐止住哭泣,从颈间轻轻拉出一条细细的链子,坠子在她掌心闪着微光。
“这是妈妈以前常戴的……她不在了,这么多年,只剩下它陪着我了。”
“不会的。”席南星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静而坚定,“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找到真相,直到……永远。”
夜色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她攥着冰冷的吊坠,他环抱着颤抖的她——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夜色阑珊,凌晨的街道行人稀疏。
京川某家酒吧里,吧台上趴着一个烂醉的身影。侍者弯身轻唤了几声,没有任何反应……
趴在桌上的人却猛地坐起,一把抓起面前的酒瓶,踉跄着往门口走。
“苏小姐,您慢点……”侍者赶紧上前搀扶。
“不用扶……我没醉!”苏蔓推开他,靠着墙喘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扶着墙缓了缓,一抬头,恍惚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是幻觉吧?
苏蔓用力眨了眨眼,那人却越来越清晰——
真是谢仲炘。
他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