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她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面前的路软得不行,视线也越发迷糊,她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自己好痛,脚下所过之处是滴落的汗水。
走进房间关上门,齐子匀终于撑不住整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喘息着,身上已经没了力气,衣服里里外外都被汗水浸湿。
她将门栓插上,抬起手指去解身上的外衣,才解开衣服就自动滑落掉到地上,她连捡衣服的力气都没了。跌跌撞撞走到床边躺下,耳晕目眩,右手整条手臂痛得麻木,眼皮早已睁不开,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痛的。
她好困,可因为疼痛又睡不着。
在蝎子毒的折磨下她痛得晕厥过去,不省人事。半刻钟不到又被痛醒过来,再晕,再醒,接着又昏将过去,反反复复将她折磨得快要死过去,浑身冷热反复,汗水打湿了被衾,如同屋里下了一场雨。
齐子匀的眼前雾蒙蒙一片,直至再度失去意识。
大厅上,傅羡儿将那张揉皱的方子摊开放在桌面上,还有与之对应的药材。看着两位大夫:“麻烦二位辨一辨,这方子可有异常?”
两位大夫都是年近半百的老人,是镇子上有些名气的大夫,只看一眼药材便纷纷给出结论。
“小姐,这就是安神丸。虽然和平时的药方有些差异,但效果都是一样的。”
“不错,这方子里的药材简单,但安神的功效俱佳。老夫行医数十年,不会看错的。”
两位大夫说着眼也不眨地盯着药方,好的方子他们当然想多学上一学。
傅羡儿心知这两个大夫不会骗她,再想起齐子匀今日在她床前的低喃,应当不会坑害她。
她松下一口气,又道:“本小姐进来总觉得身子不适,还请两位瞧一瞧我的病症。”
两位大夫有些迟疑,他们听闻过傅二小姐的病情古怪,多少名医都探不出病因,他们两个不过是镇上的小小医师,学术浅薄哪里看得出来。
不过傅羡儿开出的诊金极高,两个大夫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上去一试。结果无一都是脉象平稳不知原由。
傅羡儿无奈将两人打发走,撑着脑袋发着呆。
“素萝,将药煎了。齐子匀呢,怎么不过来见我?”
素萝收好药方:“小姐,齐大夫好像身子有些不舒服,回房歇着去了。”
傅羡儿无奈作罢。
直到傍晚齐子匀都没走出房门,素萝提着一个食盒在门外踌躇,傅羡儿从隔壁走出来,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说道:“她还没起来么?”
素萝点点头:“饭菜已经热过三回了,齐大夫的门还是敲不开。”
傅羡儿沉吟片刻,走上前拍门:“齐子匀,天暗了。”
“齐子匀。”
“齐子匀……”
一连喊了许多声都不见回应,傅羡儿有些恼了,她一个主人来叫齐子匀起床已经是很给对方面子了,没想到得到的结果是一盆冷水。
她气得重重拍了一下门,对着房门大声道:“既然不开门,那今日就别吃饭了。素萝,把饭菜拿去倒掉。”
素萝知道此刻的小姐是故意说给房里人听的,她点头称好,随后将食盒提去厨房。
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傅羡儿彻底不耐烦,转身回房不再理会。
两个时辰过去,夜色深沉,明月高悬,冷冽的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房内,映在床上那人毫无血色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瘆人。
齐子匀睫毛微颤,缓缓醒转过来。体内的蝎子毒此刻冷静下来,她的身体虽然不再疼痛,却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寒冷,仿佛置身于千年不化的雪山之巅,整个人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裹紧身子,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渗出,擦都擦不完。
尚处在混沌之中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使得她整个人只是望着月色发呆。
等意识逐渐恢复,齐子匀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穿着鞋子往外走去。她需要去拿药酒解毒,不然等会体内的毒再度发作将又是新一轮的折磨。
只是眼下她身子太虚弱,加上身上裹着被子,走几步就已经喘得不行,等她打开门踏出去时身上又起一层薄汗。
一阵凉风刮过,寒意刺骨,齐子匀忍不住打出一个喷嚏,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
“齐子匀?”隔壁房里的油灯还亮着,傅羡儿穿着夹衣手里提着一个灯笼走出来。
齐子匀心头一紧,顾不得咳嗽赶紧朝外面跑去。
等傅羡儿走出来,就见一个裹得跟团子似的人艰难的朝远处跑。她满头雾水,几步就追了上去。
她一把拉住那“团子”往自己跟前一拽,就见齐子匀满头是汗,脸色惨白,嘴唇更是看不见一丝血色。她吓得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喊不出声音,手里的灯笼都差点落了地。
齐子匀连忙转过身去,又是止不住的咳嗽。
傅羡儿回过神来忍不住皱眉大声骂道:“齐子匀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这副样子是要做什么?裹这么厚实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节气,马上就是惊蛰了。还有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擦了什么东西?”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只有将一切归咎于齐子匀在故意整蛊她,这一切才说得通。
齐子匀此刻哪里还有力气与她辩,只一个劲要离开,她必须去取药酒了。身上的寒意在骤减,这意味着体内的毒又开始发作,到时候又是一轮痛不欲生。
“我有事。”她语气十分疲倦,侧身就要离开。
傅羡儿见她脸上的汗水还在不停往下滴,一边上手一边催促:“快将被子脱了,这么热的天裹这么多,你中邪啦?”
齐子匀已经没有力气了,她这么一扯被子就全被扯开,齐子匀穿着单薄,一阵风刮过整个人止不住的哆嗦,整张脸也开始抽筋,牙齿开始打颤。
手臂又开始腹痛,因为从早饭过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空腹之下胃也开始抽痛。齐子匀不得不弓着身子艰难移动着往外走。
三里,只要坚持走三里就没事了。
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一个劲往前,脚下的路却越来越难走。
傅羡儿整个人愣在原地,她只看见齐子匀似乎很冷一般抱着不停颤抖身子摇摇晃晃在往前走。
她真的有些害怕了。
几步轻松跟上去扶住齐子匀,看到对方因为痛苦变得扭曲并逐渐呆滞的脸,傅羡儿说话都在颤抖:“齐子匀你怎么了?”
齐子匀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只是腿还在不听使唤地向前走,身子却已经朝着一边栽倒下去。
傅羡儿赶紧一把抱住她,一瞬间仿佛一块冰块落入怀里,吓得傅羡儿一激灵,手上的灯笼滚落在地,陡然熄灭。
昏暗中,傅羡儿抱住不省人事的齐子匀跌坐在地,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齐子匀!你别死啊!”
“来人啊,快来人啊……齐子匀……”
深夜,冯清骑着快驹马不停蹄朝着山下的镇子赶去。
房间内素萝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齐子匀擦身上的汗,傅羡儿吓得说不出来话,站在在一旁呆愣的看着这一幕,她从未见过这种事。
“小姐,齐大夫身上好烫。”素萝皱着眉满目担心。
傅羡儿抿紧唇没有说话,只是凑上来摸了摸齐子匀的额头,之后又退到一边站着,始终没有开口。
避暑山庄只有她们几个人,冯清去了镇上,做饭的妈子年纪太大傅羡儿没有派人去叫她,胜泉在厨房烧热水,房里只有她和素萝两个人陪在齐子匀身边。
以往她是被照顾的那一个,她何曾照顾过别人,遇见这种情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连话都说不上来,只在一旁站立着绞着手指,半晌才说道:“等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