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个大夫就到了山庄,一个是齐子匀下午见过的掌柜,一个则是那医馆里的大夫,大夫比掌柜长个十岁,从马上下来后脸色十分难看。
“这大晚上的,真是要了老夫的老命。”
他们原本已经休息,没想到突然来了个嬷嬷在外头不停敲门,掌柜的因为睡在店里所以开了门。
没想到那嬷嬷十分着急,抓着掌柜催促着对方上马去救人。
掌柜原想拒绝,但嬷嬷说她镇上的医馆她都挨个敲遍了,只有他们有人开门。掌柜没有法子,他只是个抓药的,便回屋去叫睡在里屋的大夫。
医者仁心,两个老人才点头答应就被催着乘上一匹马,还没来得及问话嬷嬷一掌打在马的身上,马儿跟疯了似的就跑起来。
两个老人相互依偎死死抓住缰绳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眼下终于下马,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觉得脚下的泥土那样亲切厚重过。
门口的动静引来本在厨房打瞌睡的胜泉,胜泉连忙将二人引进山庄。
“小姐,大夫到了。”胜泉在门外敲门。
傅羡儿赶紧戴上面纱,素萝起身去将两位大夫迎进门。
“快,大夫,快来看看这个人的情况,她会不会死。”傅羡儿压下心头的紧张,镇定说道。
大夫应声,和掌柜一起走到床前,床上的齐子匀满头大汗,嘴唇发乌,气息微乎及微。
掌柜吓得眼睛睁大,指着齐子匀说道:“这……这不是白天的那个姑娘么,她果然已经死了?”
“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傅羡儿走到跟前问。
掌柜说道:“这姑娘白天来铺子里买药时就是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受过什么重伤。我还给她拿了几块冰块呢。”
傅羡儿听完眉头紧皱,怪不得齐子匀回来说累了。这家伙,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到底在躲什么?
她说道:“麻烦大夫给仔细瞧瞧。”
大夫点点头上前去给齐子匀把脉,掌柜就跟在身边观察。
大夫将齐子匀的手拿出来准备把脉,蓦地发现手掌整个肿胀起来,宛如一个大馒头,半边的手掌已经完全呈现乌黑色,在手掌侧腹的位置看到了伤口。
“这……”大夫睁大眼睛站起来,缓缓摇头。
傅羡儿紧紧盯着齐子匀的手,她也是才发现齐子匀伤在手掌。夜晚灯光昏暗,加上齐子匀脸色太过苍白可怖,她和素萝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齐子匀手上的伤口。
不知怎的,一股愧疚之意涌上心头:“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大夫摇摇头:“这脉象我竟摸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看这伤口似乎是毒蝎蛰过的,可这山上的毒蝎再毒也不该厉害到此种地步才对。”看着濒死状态的齐子匀,大夫眉头越皱越深。
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
“大夫,你都没有开始施救,怎么知道不行呢。”傅羡儿皱眉,如果齐子匀是被蝎子蛰了,那也不至于无从下手啊。
大夫耐心道:“小姐有所不知,这姑娘的脉象太弱,我摸不出来具体,再加上这蝎毒不同寻常,霸道无比,普通的解毒剂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我师弟所言非虚,这姑娘白天就被蛰了,直到现在,只怕毒素已经侵遍全身,回天乏术。”
一句话已经给齐子匀宣判了死亡。
傅羡儿听得心脏咯噔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态。
素萝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齐大夫还如此年轻,她怎么能这样白白死掉呢?”
两个老人相视一眼无奈叹气,默默离开。
胜泉走过来给完银子,之后驾着马车将二人送下山去。
这会冯清已经从外面赶回来,她还来不及休息,傅羡儿便上前说道:“嬷嬷,这儿的大夫治不好她,麻烦你快马加鞭赶回城去,请陶官请来。”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她眼眶微红,眼底带着几分怜悯。
“是。”还没喘口气的冯清转身又走出去骑马往城里赶。
吩咐完傅羡儿转过身看向床上的齐子匀,素萝趴在旁边泪声俱下,抽噎不止。
不知是被小丫头的情绪感染还是被大夫口中的“无力回天”四个字镇住,她默默流下眼泪,又倔强擦去,走到床边有些生气的道:“齐子匀,你既然身子不舒服应该马上回来才是,还去买什么药?既然回来了又为何不说?本小姐在你眼底是那样心胸狭隘之人?会不给你治的么!?”
连声问责过后,齐子匀突然恢复些许意识,她的脑袋朝着这边垂下,眼皮微微翕动,却怎么也睁不开。
傅羡儿见她有意识,立刻坐到床边掖着她的领口,带着哭腔说道:“齐子匀,我知道你听得见本小姐说话。你听好了,你答应过我们傅家一定会治好本小姐的,如果你现在死掉了就是失信,就是骗子!你要是敢死……本小姐就命人到处传言说你是混账、大乌龟,叫你死了落不得好名声。”
这些话吵得齐子匀睡不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耳鸣声盖过了心跳声,太阳穴也是一鼓一鼓的胀痛。
“……别这样。”她虽然看不清对方是谁,但听到这些话大概也能猜到是谁说的,凭着感觉她抓住了傅羡儿的手。
她的手很烫,手心也全是汗,傅羡儿忍不住想抽出手,但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到底是忍住了,说道:“既然不想那就千万不能死,听见没有。死了就是大骗子,是乌龟大王/八。”
“冰块……给我……冰块。”齐子匀努力从嘴里挤出字音。她现在需要降温,需要熬过这一轮蝎毒的发作,这样她才能去拿药酒解毒。
“快去拿些冰块过来。”傅羡儿认真分辨她说的话,朝着素萝吩咐道。
素萝擦了擦眼泪赶紧起身去拿冰块。
冰块拿过来,傅羡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冰块,只能先往齐子匀的额头上放一块,随后就是她的手掌里,并趁机把手从齐子匀手里抽出来。
齐子匀被冰得一激灵,张着嘴想说话,很快嘴里又被人塞进一块冰来。
齐子匀:“……”
傅羡儿突然顿悟,明白过来冰块要敷在伤口上,之后便让素萝去找一块布来,最后干脆就把齐子匀床头的发带扯过来将冰块绑在伤口上。
齐子匀便在这种冷热交替下挨过一夜,傅羡儿和素萝在她身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将大白,冯清赶着马车总算赶回来。一下车便领着陶官和哈欠连天的安咏她赶到房间里。
彼时傅羡儿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素萝还强撑着精神守在床边给齐子匀扇扇子,齐子匀双眼紧闭,睡得不是很安稳。
陶官没敢打扰傅羡儿,第一时间走到床边查看齐子匀的情况,安咏她则接过素萝手里的扇子替换了她的活计,她云淡风轻道:“好了,你快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素萝眼眶红肿,底下是两道黑眼圈,她吸了吸鼻子点头道:“安大夫,陶大夫,你们一定要救活齐大夫啊。”
“放心吧。”
二人谈话之间,陶官已经在上手为齐子匀做检查。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陶官捏着齐子匀的右手。眉头紧皱,脸色沉重。
“怎么了官官?”安咏她忍不住发问,陶官很少会有这种表情。
“子匀中的是蛊,我……救不了她。”
安咏她大吃一惊,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中蛊?子匀可是蛊师啊,她怎么会中蛊呢?”因为避讳不远处的傅羡儿,她语调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