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齐子匀睡醒已经是傍晚时分,她稍稍洗过一把脸后转身走进一旁傅羡儿的房里。
傅羡儿此刻正坐在素萝床边发愣,齐子匀走到她身边她都未发觉。
“傅小姐。”齐子匀轻唤一声。
傅羡儿愣神回过头,见是齐子匀下意识站起身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随后才道:“你,没事吧?”
齐子匀摇摇头,以往风餐露宿的日子过惯了,像下午的那种事对她而言不在话下,只是当时累是真的累,恢复起来还是很容易上。
傅羡儿依旧盯着她,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她总觉得齐子匀的脸黑了些。她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干巴巴地说道:“那就行,你要是也病倒那就麻烦了。”
“咏她病了么?”齐子匀目光微微一沉,说着先去查看过素萝的情况。
傅羡儿站在她身后回道:“陶官说有些发烧,目前还在睡着。对了,她说要借一些你晒在院子里的药材,好熬些汤药给安咏她服下。”
齐子匀将注意力放在素萝身上,说:“她要多少尽管去拿。本来她们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哎,谈什么借与不借的。”
“我已经吩咐过了。我就知道,依你的性子就算她不提你也会给的。再说那些药材也不值什么钱,你要真在意回头我给你银两也是一样的。”傅羡儿微微一笑,神情有些得意又有些俏皮。
齐子匀没注意她的开心,只是暗自叹息,一方面是为安咏她,一方面则是因为素萝身上的蛊毒,一年过去那蛊虫的毒性明显增强不少,虽说有青素解毒膏及时压制毒性,但那些水痘已经爬满素萝的整条手腕。
都怪她,明明知道蛊虫容易伤到人,却还是让她们来帮忙,现在的境况正如傅小姐说的那般,蛊虫没抓到,折下两个人。
“喂。”傅羡儿绕到她跟前双眼直直觑着她,皱眉说道,“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这又不是你的问题。你若是非得这么死心眼,那你们去桃林是本小姐让的,岂不是本小姐也有责任?”
齐子匀抬起头看着她,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与齐子匀对视上后立刻将目光移向别处,态度硬气三分:“你要是真的替她们难过,就赶紧想办法将那坏虫子抓回来才是。”
齐子匀饶有兴趣地勾唇看着她,她发现傅小姐今日有些古怪,好像特别别扭,而且别扭的时候很喜欢装腔作势,“本小姐”长,“本小姐”短的。
半天没得到反应,傅羡儿有些不解地回头,见齐子匀在盯着自己笑,她开始炸毛,高声道:“齐……!”
!
话还没说完齐子匀已经捂住她的嘴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指了指床上的人。
傅羡儿的目光随之移过去,眉间的火气瞬间散去,她退开步子,抬手擦了擦嘴唇,目光幽幽地瞪了齐子匀一眼。
齐子匀见状知道她心里还窝着火气,如果不说些什么只怕闷在心底,对病有害无利。
她站直身子,毕恭毕敬拱手行礼:“多谢小姐的关心,齐某记在心里,感激不尽。我先去看一看她们,等晚些时候再来看看素萝的情况。”说完抬脚离开。
留下傅羡儿一个人怔怔站在原地。
齐子匀来到陶官和安咏她的住处,才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
走进去,见陶官正端着药站在床边一勺一勺吹着凉气,床上的安咏她还在睡着。
她来到床前,并没有作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得到陶官的点头的示意后才搬来一把椅子坐下。
陶官吹了几下后又碰一下嘴唇,确认温度适宜后才放在一旁,转而去叫安咏她。
安咏她睡得轻,陶官只是轻轻拍几下她便醒了,由着陶官扶着坐起身,这才看见齐子匀也在一旁。
陶官又将药递给安咏她:“快喝,已经不烫了。”
安咏她露出一个笑来,随后端着碗一饮而尽,五官一瞬间皱在一起,很快又摊开,声音有些发虚,对着齐子匀说道:“那丫头怎么样了?”
齐子匀知道她说的是素萝,随即说道:“有些麻烦,得尽快抓到那只蛊虫。你怎么样了?”
“有些热得慌,其它倒还好。”安咏她说道。“那明天还去么?”
说话间陶官已经在床边坐下,听见安咏她说热,忙伸过手来碰她的额头,发现没有烫便安心了。
“当然要去。现在素萝也被咬伤,得尽快抓住蛊虫才行。”齐子匀点点头。
陶官:“那明日我陪你去吧,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齐子匀拒绝道:“不必,眼下咏她、傅小姐还有素萝都需要人照料,光凭冯嬷嬷一个人恐怕分身乏术,你留下来更好。我已经摸清蛊虫的位置,明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本来安咏她病倒就已经令她难受,陶官若再有个差池叫她怎么对安咏她交代。
说完,齐子匀从怀里拿出胭脂盒,随后打开盒子将其递给陶官,道:“帮我拿一下。”
陶官接过胭脂盒,目不转睛地看着盒子中间躺着的小豆子,小豆子一动不动地,似乎睡得正香。
抬眼就见齐子匀又从腰间取出针灸袋,在膝上摊开后取出一根较粗的银针,随后刺入自己的食指,殷红的血珠迅速涌出,在她朱红的衣服上烙下几朵殷红的梅花。
她这一行为吓得一旁的二人倏然坐直,下意识要阻拦。
齐子匀神色淡然,从陶官手里取回来胭脂盒,随后抬起食指围着小豆子画下一个血圈,小豆子瞬间蠕动起来,朝着血圈爬去,贪婪吸食着齐子匀的血。
见状齐子匀才满意地将胭脂盒盖上交给陶官,随后从针灸包里取来一枚铜戒指,又将血在铜戒指上抹了一圈,而后交给陶官,说道:“小豆子食过我的血,此刻是最听话的时候。这枚铜戒上擦有我的血迹,到时候你戴上,它认得气息就会听你的话。明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将小豆子从指端引进素萝的身体,小豆子会帮素萝清理体内的淤毒,一次大概需要一个时辰,切记要守在素萝身边等着小豆子原路返回,回到胭脂盒内。三个时辰之后再清理一次就够了。”
她说得十分详细,陶官听的认真点头,记住之后就将胭脂盒及铜戒收了起来。
安咏她忍不住插话道:“小豆子也是蛊虫,你不将它带在身上帮你的忙么?”
齐子匀摇摇头:“小豆子是医蛊,生性温和,野蛊凶残霸道,若是将小豆子带去使用,只怕会被残食殆尽。”
陶官微微一笑,赞赏道:“我师傅曾说过,蛊虫虽有灵性但难以驯服,且最是记仇,若是不小心让其出逃,它要报复的第一个人便是豢养自己的蛊师。没想到小豆子竟被子匀养得这样好,当真是奇才。”
齐子匀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哪里的话,我只是运气好罢了,说到底还是个门外汉。”
她现在还记得上次被豢养的蝎子蛰的那一口,险些要了她的命。果然这养蛊就不是个简单事。
之后闲谈片刻,安咏她有了些许睡意,齐子匀才离开。
才出门,远远地拐角处一个身影若隐若现,似乎察觉到齐子匀发现,所以就在那里等候着。
齐子匀走过去后发现是傅羡儿,疑惑道:“傅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傅羡儿佯装惊讶道。
齐子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傅小姐应该早就看见她了吧,拙劣的演技。
她背起手微微颔首,眼珠子微微转动,透着一股子狡黠劲,正经说道:“我原是想找傅小姐的,这条路顺道,不想在这里偶遇上小姐了。”
说道“偶然”时她话音微微上翘,带着些许逗弄的意味。
“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傅羡儿抬头看向她,满眼好奇。
“请辞。”缓缓地,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傅羡儿神色诧异:“你要走,为什么?”
齐子匀背过身去长叹一声,满脸懊悔:“在下无能,不仅医不好傅小姐的病,还害得素萝身中蛊毒,咏她也倒下了。眼下我已无颜面对傅小姐,不如趁早离去的好。”
“你……你不能走。”傅羡儿急得说不出来话。
“齐子匀你不要多想,你能治好我们的,而且陶大夫也在这里,她的医术远近闻名,不会出差错的。”她硬着头皮去安慰,没想到自己的那句话竟让这人记这么久,目下竟如此想不开。
齐子匀摇摇头,转过身一脸决绝:“傅小姐不必安慰在下,在下深知自己的无能,更不敢受贵府的恩惠。在下现在就离开此地,分文不取,傅小姐千万要保重身子。”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齐子匀!”傅羡儿忙先她一步拦住她的去路。“你现在走了素萝可怎么办,你不能走。”
“缓解的法子我已经教给陶官,相信傅府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真正的名医。在下一介庸才,只会些骗人的勾当,在这里给傅小姐赔罪,希望傅小姐能不计前嫌宽恕了我。”言罢她深深鞠躬,“伤心欲绝”地要走。
傅羡儿真的着急了,一把拽住齐子匀的胳膊不松手,脸色憋的通红,半晌才低声说道:“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说那些话刺激你,齐子匀你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