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米迦勒咬牙切齿,“你将我引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开这种玩笑?”
“最后你的表情显露憎恶与恐慌,又有几分想要逃离的死意,我才知道这个玩笑开过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路西菲尔走近几步,恳求道。
“你至少该把我的剑还给我。”米迦勒转过头去,不看他。
路西菲尔便将他的剑还给他。又说:“你总该知道这些。所有你厌恶的,都将一一发生。不如跟从我,凌驾于这些人类之上,不至于让他们的罪成为我们的枷锁。”
“那又如何?我们总该遵从神的智慧。何必妄然自诩自己的智慧可与神相比肩呢?总有什么是我们疏忽未曾看见的。倘若神不曾指示我们,我们的蒙昧将会使我们如婴儿被丢弃在旷野。我们算什么?我们不过在某些方面稍微胜过这些人类,但是缺憾并没有因此放过我们。我们总该谦卑下来,才能知道我们的顺从终必是有意义的。”米迦勒劝诫。
“这么说,你是决意与我为敌吗?米迦勒,终究要与我分离吗?”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与你走向对立,路西菲尔,你的转变让天堂的众兄弟都惊诧非常。但我希望你能看到未来即将临到的各种苦痛责罚,从而转回。地狱并非自由之地,罪恶的牢锁将比朴实的工作更加沉重千倍。”
路西菲尔没有做声,只是凝视着米迦勒,如棱镜经光折射散发出绚烂的光芒,米迦勒的话语经他心中的崖壑激发排斥、拒绝、叛逆、不舍、留恋、还有隐隐翻动的渴望。千种情绪碾过,寂静中,路西菲尔微笑,转身,说道:“但愿吧,那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呢。”
“你去哪儿?”看着路西菲尔转身的背影,米迦勒问道。
“去跟我出去走走吧。在神创造的这片大地上,我们看一看山川、湖海,以及这些未曾变色的星辰,我们的宁静生活,我们的幸福在没有欲望染指的地方,直到它们被摧毁,遭受各种侵扰。”路西菲尔说道。
米迦勒便跟随他出去了,来到星光灿烂的原野,一座座山岗像黑色起伏的波涛,在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矗立起星星点点的城池,灯火摇曳。
这时,米迦勒突然想起三天前的伊甸园
三天前,伊甸园的基训河边,大片茂盛的棕榈在风中拨弄着灵巧的手指,与点缀着如星辰般繁多花朵的蔷薇丛一起簇拥着那些月桂树、七叶树及其它各式美妙的树木。树上攀附着藤蔓,又栖居着鸟雀,灌木丛里潜藏着野兔,又躺卧着麋鹿。那地的金子与红玛瑙几乎显露在地表,可为脚所踩踏。
米迦勒在一棵月桂树上看见了休憩的路西菲尔——他总能准确地找到路西菲尔的踪迹。
当时路西菲尔收敛了羽翼,躺在月桂树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如暮色般纯黑的长发从枝叶间披垂下来,与一些葡萄藤纠缠在一块,共同被几只白蝴蝶环绕。
还未及米迦勒开口,听见脚步声的路西菲尔就从树上坐起来,睁开那双比红玛瑙还要璀璨的眼睛,轻笑道:“米迦勒,你找我来做什么?”
那时候,他像刚睡醒那样揉搓自己的眼睛,像一个出世不久纯真无邪的孩童,又像野地里活泼灵动的小鹿,全无平时常见那种高高在上的凌厉气息。哪怕话语也是轻缓的,使米迦勒相信他本是温柔的,就像米迦勒诞生初时所见到的那个样子。
“昨日,你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与至高无上的天父为敌吗?”米迦勒仰头质问。
“不是。”路西菲尔摇摇头。
“那你是觊觎天父的权威,想要凌驾于祂之上,做万物的君主吗?”
“不是。”路西菲尔仍然摇摇头。
“那你,只是单纯对天父的一些安排感到不满,所以通过反抗来捍卫自己期待的秩序,对吗?再或者,你期冀一些神不肯给你的东西——譬如那天你口口声声宣称的自由——所以要凭自己的力量来夺取这些吗?”
路西菲尔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又倚靠在树干上,看着米迦勒那双如蓝宝石般剔透的眼睛说:“冠冕,带来荣耀也成为负累。如果可以,我宁愿神从没有赐予我任何灵明的智识;若如今没有生出这样反抗的意识,我反而对不起我父永生神如此的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