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痛苦啊。”米迦勒一边包扎着手臂上一道红色的伤口,一边小声地嘀咕道。他从一面硕大的镜子中看到自己脊背上也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想想,也许是在西珥山的时候,被某只魔兽用利爪抓破的,他忽然有一阵失落,因为不知道该怎样替自己处理那道伤口。
这时候也有其他一些天使在轻音宫殿内处理伤口,他们大多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互相帮助并且笑语连连。
米迦勒才想着忍着伤痛在人数更加增多之前离开,忽然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呼唤他的名字。
他回头,循声望去,便看见路西菲尔在殿内的另一边向他招手。
他以为路西菲尔有什么指示,便向他走去。
等到了路西菲尔跟前,路西菲尔又让他把他之前所在位置的伤药都拿过来。他安静地照做了。
之后,路西菲尔让他坐下,他便知晓路西菲尔要帮助他。
他忽然间便很感动。他看这一殿的天使无不自顾不暇,他看见路西菲尔身上也伤痕累累,况且,他本来离自己距离遥远,却肯这样热心地呼喊他,来为他医治。
路西菲尔小心地将那些伤药均匀地洒在他脊背的伤口上,又细致地替他缠裹起来。一直没有说话。
到最后,处理完毕,米迦勒站起来将要道谢,路西菲尔才说:“西珥山的时候,你未免也太拼命了些。我听他们说,你甚至替我挡下了一只飞龙的利爪,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那之后,他们算是结识了吧。至少,路西菲尔是记住了他。
那一次天方盛况之后,米迦勒许久都没有再见过路西菲尔。一直到圣殿礼拜那天,他才终于看见他一回。
那一次,他们都是从神的圣殿里出来,但是路西菲尔比他要晚出来一些。在步入紫罗兰花溪旁的小径的时候,他意外瞥见了路西菲尔的身影,不知如何应对,他便匆匆加快了脚步,向霞烈口的方向走去。
按位阶秩序来说,他应当停下来向路西菲尔问候,但那种情况下,他莫名想要回避。
一直走到上坡的时候,淡紫色的藤花从坡道两侧下垂,他走进姿影清谧的花下,轻快的脚步因为不愿践踏洒在地上柔软的花瓣而放慢了些。这时,路西菲尔从后面赶上他,身轻如燕,神采奕奕。
路西菲尔带着一身煌煌不可轻忽的光华经过他,偏过头来轻声问道:“你也是从圣殿来的吗?”
米迦勒微微一笑,点头。
那时,路西菲尔每一日最早的时候都等候在圣殿中为神主持赞美礼仪。
而在他以下的天使们,则不需要每天都前往,而是分了批次的,每七日中有一天去敬拜就可以了。
路西菲尔这样问,他终究不知是何意。
到走出紫藤花荫,在霞烈口前方的时候,他要往圣哲宫去,路西菲尔要往轻音宫殿去。他们就分开了。
然而始终不过一句话而已。
路西菲尔离开后大概有一百年,天国再次下起了大雪,这一次,洁白的雪覆没了霞烈口的铜门,还有紫罗兰花溪的孤桥。下了许久许久,一直到天国四境都变成无可救药的白色。
有一天,他站在轻音宫殿最顶层的廊檐下,眺望天国如烟的四境。他看见路西菲尔烂若玫瑰的光华曾照耀过的每一处都被冰雪覆盖了。
伴随着飞甍上金色檐铃悦耳的声响,拉斐尔来到他身旁。
“你在想什么,米迦勒?”拉斐尔抬起他翡翠色的眼睛,问道。
“想起以前的一些事。”米迦勒说道。
“你想到路西菲尔了吗?”拉斐尔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米迦勒轻声反问。
“很正常的,我们也时常会想起他,尤其在这样洁白如初的时候,我们会想起他在我们之上替我们挡下的苦难。”这位活泼的小天使自顾自说道,“就在刚刚,我还想起之前有关他的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米迦勒扭转头来,问道。
“有一次日落时分,我在伊甸园中写生,那时林中的光线美丽极了,有曼妙的忍冬藤像垂挂的帘幔,还有被染上绯色的秀丽的无花果树,在林中空旷的地方,我正面对着不无广阔的澄净的天空。那时路西菲尔突然找到我。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一坐到我旁边,就像泄了气一样将头靠在我肩膀上,他说:‘拉斐尔,讲个笑话吧。我不太开心。’于是我就说:‘路西菲尔,你今天看起来真是英俊潇洒,英勇无比啊!’于是他就笑了,像个孩子一样,一下子就恢复了力气,站了起来,对我笑道:‘讲得真好,我又开心了!’”
说完,拉斐尔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身边的米迦勒也露出淡淡的笑容,像阳光一样,也与他的金发一般灿烂。
拉斐尔见他笑了,就更起兴了,继续说道:“还有一次,是在盛大节期的时候,他独自一个驻守在北境的边缘,一直站着,从这日的清晨一直站到那日的黄昏,脚步都没有挪动过地方,还扛着很大的一面旗帜。我看他很辛苦,就从席间拿了一块糖饼去递给他,他愉快地接下,并说感激的话语,他对我说:‘拉斐尔,你真像一只蜜蜂,又甜又勤劳。’我说,他比我还会哄人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