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回头，看见一脸风轻云淡的冯斯澜。

冯斯澜给她使了个眼色，凌一默默关掉贷款页面，重新打开自己的银行账户。

哇哦。

凌一突然想到凌焰曾经讲过的一个冷笑话：

——谁是全宇宙最棒的魔术师？

——富人，因为他们可以无声无息把穷人账户里的数字变成0。

凌一现在体验了一次富人的魔术，只不过不是把余额变成0，而是另一个种更有诱惑力的魔术——将她的账户余额在瞬间翻了一百倍。

凌一决定暂封冯斯澜为全宇宙她最喜欢的魔术师TOP1。

乐蒂的不悦在看到冯斯澜的一瞬间就像奶油般化开了，她丝毫没有质疑冯斯澜说的话，而是重新期待地看着凌一。

凌一支付、签收，还瞬间得到了乐蒂的私人账号。

乐蒂：“新机甲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她还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凌一完全不懂，但还是给她回了个微笑。

乐蒂带着她的人和机器走了，凌一回身面对正面面相觑的RY01和冯斯澜。

感受到她的视线，冯斯澜也转过头，两人一起开口：

“你是来——”

“司南她——”

两人又同时停下，看在钱的份上，凌一示意冯斯澜先说下去。

冯斯澜随意指了下RY01：“司南有这家伙的设计图，她去找巫山远了。如果你希望用新机甲打巫山远一个措手不及来赢下这场比赛，我建议你趁早认输比较安全。”

凌一用脚后跟也能想得到，司南手里有的不止是RY01的设计图。机甲的构造是绝密的，因为从这里能看出很多东西，驾驶者的战斗偏好、优势与劣处，以及最致命的弱点。

她点头：“我知道。”司南再次提出了与凌一合作的要求，凌一再次拒绝后已经对她会采取什么行动有所预料。

然后气氛就尴尬了整整三秒钟，他们又是同时开口：

“你应该直接认输——”

“我会想办法还钱——”

再次闭上嘴，这次凌一和冯斯澜的表情都僵硬起来。

“有没有哪怕一次，”凌一说，“你来找我，不是来替我做决定？”

冯斯澜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我还想有哪怕一次，我来找你的时候，你没有做出任何无法挽回的蠢事。”

凌一挪开视线，看着RY01深绿色外壳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她很想平静地把冯斯澜快点送走，但她不知道怎么就是没办法做到，出口的话里除了情绪就是情绪。

“钱我会还你的，你不用担心，至于我又做了什么蠢事——这首先不关你的事，其次你应该高兴。”

“我应该高兴？”冯斯澜提高音量，“我应该为你阻拦助教出行被记过高兴，还是你失恋了就发疯放弃选拔高兴？凌一，巫山远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你知道现在网上赌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和她的胜率，而是你的生还率！”

凌一忍无可忍：“所以这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冯斯澜“哈”地笑了，后退一步，用双手比划旁边RY01的轮廓。

凌一从齿缝里往外挤话：“我说了我会还钱。”

冯斯澜毫不留情：“啊，是，反正他迟早会回来，会回心转意，继续帮你。”

“这和他没有关系。”凌一捏住拳头，看着冯斯澜一字一顿道，“别、再、提、到、他。”

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像是快哭了。

冯斯澜又想起玛德琳的话：“简维安把她身边一切照顾的滴水不漏……什么都考虑到了……真是惭愧，我对您尚且没有这样无微不至……”

这个话加上凌一的样子，让冯斯澜很想破坏点什么东西。而他面前只有一个凌一，所以他继续说了：

“你迟早得接受现实，他不喜欢你，不会再出现了。就算你在决赛死了，他也不会回来看你一眼。”

凌一是在倒数第四个字冲上来的，冯斯澜反应很快，但比不上凌一的速度，反正等他坚强把话说完，人也已经被凌一摁在地上了。

一拳正中右脸。

头和地面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传出很远，随后响起的医疗系统警报声将此处衬托得无比安静。

冯斯澜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头发凌乱地盖在脸颊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鼻梁和下巴，凌一看过很多人受伤的样子，但第一次产生这种仿佛自己在破坏艺术品的罪恶感。

她站起身，伸出一只手给冯斯澜，被冯斯澜一掌打掉。

手背被打得很疼，凌一收回手，摸遍口袋也没找到一张纸巾或是手绢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平时都是简维安准备好，她直接用就行。

冯斯澜就看着她越找越狼狈，捂着流血的鼻子笑容还越来越讥讽，凌一最后干脆让训练场的ai送来一个完整的医疗箱，从里面取出纱布递给冯斯澜。

冯斯澜这才接过，他对着镜子收拾好脸，突然说：

“这是你第二次对我动手。”

他把血迹擦干净了，但唇角和脸侧的青紫肿胀还在，急救箱里有修复液，凌一看着他用了、却效果不大，说明他真的伤得很重。

凌一：“……对不起。”她深吸一口气：“但我不可能在决赛认输。”

冯斯澜那双被揍之后格外清澈起来的蓝眼睛斜过来，凌一的声音更低：

“钱我真的会还。”

冯斯澜盯着她良久，开口道：“给我拿瓶水。”

他们挪了个地方，并肩坐在RY01的尾巴上。

“我的未婚妻不能缺钱，”冯斯澜把水递给凌一，“不然别人会以为冯家破产了。所以，还钱什么的用不着，这点钱我懒得要。”

“之后你的开销由我来承担，不要再和任何人说你没钱了。”

凌一没做声。

冯斯澜靠近她：“喂！”

凌一抬起头，尽量不去想他近距离看起来有多漂亮：“你说的情况只在我是你未婚妻的时候，但我——可能很快不是了。”

冯斯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你承认你是为了——”他及时停住，一副不想看凌一的模样把脸转回去，“你不是觉得自己能赢吗？”

凌一看着他莫名烦躁和不高兴的侧脸，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冯斯澜像被鞭子打了一样跳起来：“这不是！我没有！”他一脸惊恐，“你在自作多情些什么！？”

和他的激烈反应相比，凌一表现地很淡定。她闻言只是耸肩：“抱歉，我经常……”她笑了下，“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