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死,是那样的悄无声息,就像上林苑的风,吹过湖面的波纹一般,是一圈圈,无人在意的涟漪。
那风也带来了这年的寒冬,秋一过,便噗的一下,蒙了满天的大雪。完全不给人反应,寒冬却已至。
这日,我正窝在长杨宫里,看孩子,吃茶,晚间时候,小厦子来传旨,说玄凌要来用晚膳。我只吩咐了膳房,做了锅子,又要了几盘温泉山庄养的叶菜,新鲜捕杀的鹿肉。鹿肉做炙烤串子,倒也风味十足!
掌灯时分,玄凌才一身风尘仆仆而来。他兴致不高,看不出喜怒,我趁他净手空档里,间询了小厦子,小夏子只说了,慕容更衣的与祺嫔发生口角的事。
祺嫔,便是之前因功而进宫的祺贵人,近来算得上得宠。立冬那日,才晋了嫔。
我当下了然,新欢与旧爱间的交锋,男人是自豪的,但是玄凌经历了太多,为了权利也好,真心也罢,只怕在他那里,那抹男人的自豪,早已转变成了厌烦。
满室只有象牙筷子,碰到盘碟的清脆声,寂然饭毕。便与他一人一本书看着。
常乐早已经会跑了,又是牙牙学学语的时候,最爱讲话。她缠着玄凌,要玄凌给她讲故事,而我与予湛在一侧,我放下书,剥松子给他吃。
这一刻,我们仿佛是这下平凡的一家一样,在冬日围着火炉夜话。
当然,这温情就像眼前碳盒里的碳,终有烧没的那一刻,那时,这温柔便像这些灰烬,风吹便消散了。
我苦笑,松子锋利的壳像扎在了我的心上。不知过了多久,蜡烛的红泪,已流淌进了青鹤烛台的足上,常乐与予湛早已被奶妈抱去睡了。
我看了看玄凌,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我道:“怎么了。”
我道:“没什么。”
他问:“真的?”
我道:“只是看了一句诗经,莫名的伤心。”
玄凌问:“那一句。”
我苦笑:“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他道:“怎么看起了这个?”
我笑:“风吹了这一页,不是我选的。”
“这道也罢了,偏又伤心。”
我道:“我只是,不由想到了温宜,未免觉得有些怜惜。”
玄凌合上了书道:“她虽没了母亲,可还有朕这个父亲,朕必会护她周全的。”
我笑:“陛下慈父心肠,我怎能不知,只是陛下也是天下人的君父,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而帝姬尚年幼。”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我只道:“陛下,我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最是知道孩子的,该给帝姬寻一个母妃时时照顾才好。”
他呷了口茶,半晌未说话,我行礼道:“臣妾僭越了,这望皇上恕罪。”
他手里把玩着腰间挂着的雕龙玉佩道:“你说的很是,只是朕在想,谁来养育帝温宜更合适。”
我点头,他又道:“莞贵嫔前些时候……小产失了孩子,很伤心,朕是想让她养抚育温宜,又怕她多心。”
我笑笑:“也不怕莞贵嫔多心,姐姐年纪尚轻,定会有自己的一儿半女,倒不如闲时多调养身子,以承雨露。”
我顿顿又道:“皇上不如看看宫中姿历深一些,且不适宜生育的姐姐,皇上别嫌臣妾话粗,将来温宜出嫁,还是要母亲显贵些的好。”
“况,既已不适生育,若得一个女儿,必定会爱如珍宝,悉心照料的。”
他点头:“端妃。”话刚开头,却又住口。
沉了沉,才又开口道:“朕早些年也亏欠敬妃许多,那便让她,做温宜的母妃吧。”
我道:“这样倒是妥贴。敬妃娘娘最是好脾性的,若她养育帝姬,帝姬必然会知礼懂事的。”
夜渐深,自是一番缠绵不在话下。
果然,第二日玄凌便下旨,命敬妃抚育温宜帝姬,温宜也搬进了昀昭殿。
敬妃如何来谢我,我与她她又是怎样来回交际,隐去不提。
这日,我正在给煮枇杷膏,宝娟匆匆而来,对我耳语:“慕容更衣殁了。”
“怎么殁的。”
她道:“触柱身亡。”
“她怎会寻死。”
“听说她死之前,莞贵嫔曾去过宓秀宫。”
我点头不语,只看看那火把枇杷熬的咕咕冒着热气。像是枇杷痛苦的喊叫,然后化成一滩黄褐浓稠的汁水,甜腻的,毫无生气的,治病救人的尸水。
是啊,你怎么能让一个有杀子之仇的人慈悲。倘若是我,只怕会做的更绝。
我长长叹了口气,才对宝娟道:“让我们的人不要再有行动。我们能知道,仪元殿也定然也知道。”
宝娟点头去了。
玄凌与甄嬛闹了半个月的别扭,半个月后两人较之从前更加如胶似漆,甄嬛更受宠爱。
突然便有旨意来,要在几日后晋甄嬛为妃。这消息像是一声炸雷在后宫散开。
贵嫔为正三品,一下子越过从二品的九嫔,封正二品的妃,不可谓不打眼。就连生育皇长女的欣贵嫔也阴阳怪气的道:“哎呀,还是菀贵嫔有福气,不像我们。”
我闻言只是不由笑,刚除去一个得宠的华妃,她怎可再来一个宠妃,更何况这人长了一样她最厌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