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诊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医生台面上的小不厌其烦地走着。
指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贺执坐在椅上,一双长腿随意伸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贺执对面,医生盯着一张纸。
面色凝重。
“所以呢?”贺执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有结果吗?”
闻言,医生放下纸,抬头看他。
医生脸上有些尴尬,“等等,我需要再确认一次。”
“你的意思是,你每天都会在睡觉的时候,变成别人家的猫?”医生试探着问。
“但是等你醒来,又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嗯。”贺执敷衍着应了一声。
“你确定这不是梦吗?”
“确定。”
“这……”
医生很犹豫。
对面的男人面上淡定,肢体状态也很放松。
虽然很多确诊了精神心理问题的人日常状态都与常人无异,但这位的情况又确实古怪。
核磁检查和脑部CT都没问题,基本排除了生理因素。
但量表筛查和状态评估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甚至据这位病患所说,他不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打游戏的状态反而更好了。
医生欲言又止。
这种自述有幻觉,但做检查又屁事没有的,他也不是没遇到过。
但那次是一个青春期小女孩,父母工作忙,装病想博关注。
医生偷偷瞄了一眼这个芳龄二十样貌帅气的男人,心情复杂。
等检查结果的时候,他在网上搜过这个人的名字。
本来以为这人长这么帅,估计是某个明星或者网红。
结果一搜才发现,这是位电竞选手,年薪上千万。
医生咋舌。
年轻又有钱,没有装病的必要。
又想了想自己的工资。
医生更觉得命苦了。
无奈之下,医生只能说:“回去再观察观察吧。”
贺执往医院门口走。
一边走,一边百无聊赖地抛手机玩。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刺眼,贺执眯了眯眼睛。
那天之后,他每天上午都会有一段时间变成苏笛家的那只橘猫。
但只要在橘猫的身体中睡一觉再醒来,又会发现自己正躺在RX基地的宿舍床上。
电竞选手休息时间特殊。
电竞比赛通常在下午和晚上举行,为了保持状态,他们每天一般下午1点才开始一天的训练。
也就导致电竞选手的作息都是凌晨三四点睡,中午十一二点起床。
自从发现基本是每天早上穿进猫的身体里后,贺执试过整个上午不睡觉。
结果是,只要他不睡,意识就不会进那只猫的身体里。
由于这事过于离谱,即便确认了不是梦,贺执也怀疑过这是不是幻觉。
但那天他在苏笛家里,偶然看到苏笛沙发旁挂着一条粉色毛衣裙。
结果隔天,贺执和陆以航他们在一起看LPL直播。
几个人正打着赌猜台上两队BP,贺执忽然发现屏幕上苏笛穿着的,正是他见过的那条粉色毛衣裙。
从那以后,贺执终于相信了,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这是事实。
贺执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得把这事告诉教练。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算没法找到办法解决,也总得像个对策,以免影响比赛状态。
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天天在一女孩子家里,被人咪咪咪咪叫算怎么回事?
可没想到教练听了之后第一反应睁大了眼。
“执啊,你不会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
贺执再三声明后,教练脸色越来越沉重,转头在桌子上翻箱倒柜。
贺执以为他终于肯信了——
教练却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精神科的名片,说:“别担心,已经帮你挂好号了。”
说完,还拍了拍贺执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没关系。”
“我永远在你身边。”
他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哽咽:“没想到新赛季给你压力这么大,精神都有问题了……”
贺执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本来教练也要跟着来医院,他比谁都担心贺执因为精神问题状态下滑。
结果他闺女今天出期末成绩,学校要开家长会。
在贺执的强烈要求下,他才终于离开,同意让贺执自己去医院。
经过这事,贺执终于意识到——靠人人跑靠山山倒,还得他自己想办法。
再多让更多的人知道,估计下次被人拉着去看的就不是心理医生。
是神棍。
没办法,睡觉的时候变成猫,这事听着也太玄乎了。
没有亲身经历过,能相信才有鬼了。
感应门自动打开,贺执的黑色运动鞋踏出医院。
虽然是冬天,阳光还是灼目,照得人有些热。
贺执眯了眯眼,把羽绒服拿在手上,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不过,虽然这厢兵荒马乱,但运气不错的是,苏笛这几天不知有什么事,天天早早就出门。
贺执每天穿到那只猫身上的时候,苏笛已经出门了。
这样刚好。
贺执不用再费力应付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
事少一桩是一桩,他已经够烦了。
一辆黑车停在面前,贺执躬身上车。
贺执眼睛盯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行人们依旧行色匆匆,道路上的车流依然奔流不息,似乎一切与往日并无分别。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暖阳晒得人意识涣散。
一片恍惚中,贺执想起在苏笛家里,透过猫的两只眼睛,看见的苏笛。
言笑晏晏,穿着绒毛家居服,肌肤看着柔软白净,眼里带笑,像盛着蜜糖。
叫点点的声音很温柔,亲切又喜悦。
看得出她确实喜欢猫。
那天贺执赌气般地一直藏在餐桌下,任凭苏笛怎么哄他也没有反应。
他看得出来,苏笛有些纳闷,也有些难过。
但苏笛看到那张合照的反应就像贺执心里的一道坎。
算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乌龙让他变成苏笛家的猫,但无所谓,反正苏笛也不可能想到这猫下面,居然是个人。
还是自己的同事。
大不了,在苏笛家的那段时间,就保持和现实中的他们一样的状态。
井水不犯河水。
贺执拧起眉头。
啧。烦死了。
-
天色已晚,苏笛打开自己家门。
“喵。”猫叫声随着猫爪落在木地板上的闷声,由远及近。
苏笛站在玄关,鞋还没换下来,就看见点点就已经乖乖坐着等自己了。
忙活了一天,回来看见这么个小宝贝,苏笛心都化了。
“点点你又来等我呀。”
点点就坐在那,圆滚滚的眼睛看着苏笛。
点点接回家已经有一段时间,疫苗驱虫都做了,澡也已经洗好。
苏笛放心地抱起猫,把脸轻轻埋进小猫毛茸茸的肚皮里。
温暖,蓬松,还有股宠物香波的味道。
一天的疲惫都被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