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再追我了行不行?!”
“那你不要再跑了行不行?”
清晨五点过,荒无人烟的路口站着两道身影,右边那位惨白着一张脸,飘在半空中的腿险些抡成风火轮,一只手指着前方,怨气冲天地大声嚷嚷:“我真的不想去投胎!”
莫辞殊站在鬼的对面,顶着一张比鬼还白的脸,理解地点点头:“刚死都这样,我明白你的心情,所以陪你多溜了会儿,现在你也理解理解我的工作,行不行?”
见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那鬼飘在空中嚎啕大哭:“你又不是阴差,到底为什么要追我啊?”
“这是我的工作啊鬼哥。”莫辞殊也跟着嚎起来,“我们这行虽然没有编制,但好歹顶着‘阴司点灯官’的名头,你没文化没听说过我不怪你,但你也尊重尊重我的职业好吗?”
莫辞殊一顿输出,嚎得更大声,颇有种要撒泼的架势,鬼压不住他的音量,刹那间噤了声,飘在那边瞪着眼睛看他。
“行了。”见鬼不哭了,莫辞殊收放自如,“赶紧跟我走吧,今天算你运气好碰上我,要真遇上阴差了,你连这点遛弯的机会都没有。”
鬼当然不会听他的,见鬼嚎没用,一只脚悄悄转了半圈——
就转不动了。
“放风时间到。走,带你重新做人去。”莫辞殊走上前,拧起被定在原地的鬼就往来时的方向拖。
鬼挣扎未果,在他手里又嚎起来:“我看你明明是个人啊,你到底是干嘛的?”
莫辞殊瞅他一眼,清清嗓子,换了个播音腔:“阴司点灯官,为每一位亡魂点一盏入轮回的灯。”
“······啥玩意?”
官方说法说完,莫辞殊恢复正常,自己做了个总结:“给阴间打工的阳间牛马玩意。”
其实说人话就是心里有创伤的人在死后因为有心结不能顺利进入轮回,甚至会在游荡的日子里失去记忆,他们这些“点灯官”的工作就是帮助亡魂找回记忆,解开心结,成功走入轮回。
鬼不理解:“听起来我不在你的工作范畴啊,你为什么要逮我?”
“这个嘛,”莫辞殊露出一个笑,“顺手的事。”
鬼一噎,但还是不死心,问他:“平常人又看不见我,你不怕被人看见你和空气说话吗?”
莫辞殊:“这个点哪有人?”
“怎么没有?”鬼来劲了,“刚才跑过医院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说起别人倒是来劲。鬼被莫辞殊拧着,绘声绘色和他描述刚才逃跑时看见的情形,说就在他两上演“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情节时,医院台阶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本来像是在发呆的,但是他们跑过时那男的看了过来,像在看神经病。
“我本来就是。”莫辞殊边说着边拍了下鬼的头,“所以你老实点,在阴间精神病打人也不犯法的。”
“······”
接下来的一路,鬼终于安静了,被莫辞殊拧着像只断气的猴子。莫辞殊把他又重新拧到城隍庙,拍了拍他的头:“老实等着阴差来接你投胎去。”说完抬脚一踢就把哭唧唧的鬼踢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莫辞殊突然想到这鬼刚才说的话,闲来无事,路过医院时仔细瞅了瞅。别说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连个雄性生物都没看见。
果然是鬼话连篇。
工作完成,莫辞殊驱车到一处垃圾场,刚下车就撞见在门口长吁短叹的人,一看就知道没带钥匙。
莫辞殊挂着笑慢悠悠走过去,开口就不吐人话:“大清早来喝西北风啊?师父胃口这么好呢。”
门口的人刚看见他时摆出的笑容即刻被收了回去,吹胡子瞪眼:“说话难听损阴德知道吗?”
莫辞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这么巧,刚好我也没什么道德。”
“······赶紧滚过来开门。”
钥匙被大门吞下,随后不情不愿地打开了身体,又用脸刷过一道门后,顶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映入眼帘:点灯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一个直奔食堂,一个拐上了二楼,好半天才跟个游魂似的游下楼。
这会儿有灯光一照,周书鸿一个转头就被莫辞殊的脸色吓一跳:“吓死个人,我还以为又见鬼了。你又干什么了?”
莫辞殊接了杯豆浆,边拿过一边的白糖倒了快半盒进去边回复:“我能干什么?工作咯。刚送走一个小孩,正巧路上又遇见了个瞎跑的小鬼,顺路一道拧城隍庙去了。”
“你注意点身体吧,”周书鸿皱着眉,“看看你那脸,死三天的都没你白。”
“知道咯。”莫辞殊笑眯眯应下,“多谢师父关心。”
莫辞殊长着一双笑眼,一笑起来就弯成双月牙,清浅的琥珀色瞳孔在晨间透着明亮的笑意,再配上那张脸,好看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周书鸿不吃他这套:“少卖乖,你是不是又答应谁什么了?”
“没,”莫辞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我惜命着呢。”
“你最好是。”周书鸿瞪他,心下惆怅,他这徒弟看起来吊儿郎当但主意大得很,做事也不带和人商量的,这么多年他这个当师父的也猜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前几年人还在锦市当律师,去年一言不发辞了职,都回云市好一段时间了周书鸿才知道这事,问了好几遍才勉强得到莫辞殊一个打太极的回答:“虽然说都是服务行业,但也不能死人活人都服务啊,好累的哦。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一样吧。”
话是套不出来了,周书鸿改了个路子,掏出一个筒放到莫辞殊面前:“来,乖徒弟,抽个签。”
莫辞殊挑眉看着他,没动:“江湖骗子,小心我举报你。”
周书鸿丝毫不退让:“先抽了再去举报。”
这人不知道怎么就迷上给人解签了,莫辞殊只好伸过手,随意一抽——
掉出了两根签。
“什么意思?”莫辞殊看着手里的签,“这是说我要双喜临门了?”
周书鸿白他一眼:“那你再抽一根出来,三羊开泰好不好?”
“好说好说。”莫辞殊笑眯眯地又抽了四根出来,“干脆凑个六六大顺吧。”
大顺没有,大凶倒是有一个。
周书鸿看着莫辞殊最开始抽出的那两根,沉吟半晌:“小莫啊,你这签让为师很为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