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道:“怎么?你来得我来不得?”
韩立笑道:“自然不是,方才我入晶龙阁,见阁内气氛不寻常,不知那天晶真人与师姐说了什么,得罪师姐。”
钩沉道:“他意欲从我这里探求些东西,又不肯拉下脸面求,上来便给我一个下马威。我不过回他两句,他便不高兴了。”
韩立疑道:“探求东西,什么东西?”
钩沉顿了半晌,笑道:“师弟如今果真不一样了,以前你同我,可没有这么多话。”
那韩立闻言,心下苦笑,实在难以拿捏与这师姐相处的分寸。
钩沉又接着道:“那天晶年岁老迈,探求的,自然是修仙者毕生所求。”
韩立闻言,有所领悟,心里也起了个疑虑,却不敢再问。
又道:“师姐既然一人前来,不如同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钩沉道:“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不一会儿,四人戴上面具来至二楼,见此处楼阁高耸,雕甍俯地,宇阔堂深,与一楼的客店景象全然不同。
看来这天晶真人的幻术果真了得。
也是为了交易方便,此处光线昏暗不甚亮堂,钩沉望见已来了不少人,只能看见烛光下的幢幢人影。
这四人一来,对面那些人便窸窣有些动静。
火龙童子扫视一圈,沉声道:“正道魔道这些家伙,来得还真不少。”
钩沉闻声垂眸看了他一眼,想到云梦山圣树一事,这蓝道友对正魔两道的恨意也是情有可原。
又一遁身,寻了个无人的隔间独自坐下了。
剩下三人,便一同选了一处坐下。
待众人都坐定了,那天晶真人登场,洋洋洒洒陈述了此次盛会之难得。待言毕,交换会便有序进行起来。
真真是,奇珍异草若锦鲤腾跃,神宝兽材似金梭织锦。
都不细谈。
交换会后,钩沉独自回了驿馆歇脚,合欢宗飞舟那一幕时时在她眼前浮现,正思索想个什么法子,把那观荣引过来问问清楚。
便在房间设下阵法禁制,不叫任何人探听。
葆光应召现身于前,冰肌玉魄,更胜往日。
自上此钩沉结婴时,天地灵气充沛,葆光也借此感应天地吸取灵气,佐以诸多珍稀材料,进而铸成肉身,得以化成龙形。
不过,比起她原本的真身,也是差远了。
钩沉见葆光如今的修为,至少也有人族的元婴期,便道:“此处也算别有风景,前辈出来透透气。也好与我商量此事。”
葆光自然知道她所说何事,走到窗边,望见远处人来人往,道:“你既不想动干戈,只能诓她过来,再问个清楚。”
钩沉倒了酒,道:“我那师妹最喜欢热闹,定要带着观荣四处转转。左右这交易会还有两三日,咱们去集市弄间店铺,再弄些光亮新鲜的玩意儿,萱儿师妹必定会来转转。到时,再使个幻术,向观荣探探情况。如此,也不会留下痕迹,叫那合欢宗的人察觉。”
葆光闻言,觉得新鲜,转身向她笑道:“虽要费些功夫,倒是极为周到稳妥。可需要我替你去跑这一趟?”
钩沉走到窗边,看着外边道:“这点小事倒是不劳烦前辈了。”
葆光道:“若是怕我被人瞧出端倪,我那儿还存着罗睺腹中所得的三具元婴躯体,暂时附身,也不露什么破绽。”
钩沉望着远处的街道人群,灯火通明人影交错处,有三个熟悉的身影,转头看着葆光笑道:“前辈有更重要的事。”
葆光一笑,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随即踱步到椅子上坐下,端起酒杯细品。
二人便一面说一面饮酒,说些计划的细节。
待计划事毕,葆光见她眼眸低垂,似乎仍有所思,忽听她问道:“前辈即是真灵,不知如今多少年岁?”
葆光闻言,方知她是在为白天天晶之事挂怀,道:“若论年岁,我自己也不曾留意,想来,大概也有五千岁了。”
钩沉喃喃念道:“五千岁,真是好漫长的时光。
人族修仙者,终其一生所求便是长生,每逢年岁将尽、境界停滞,便不择手段寻求延年益寿之法。
我修仙至今,蒙造化偏爱,从未有此烦恼。只是见多了此事,也不免担心,若日后也遭遇相同之事,不知该当如何。”
葆光思索片刻,道:“五千岁,以人族寻常修仙者的寿命来看,也算是长生了。可你看我如今的境地,又当如何?
在我的见识中,年岁比我长的真灵与神仙不少,我同最年长的相比,也不过才度过一春而已。若论长生,哪有尽头。”
钩沉听了若有所思,笑道:“看来长生,亦是无限缥缈之事。修仙者与凡人一样,到底是惧怕死亡。可死亡不过一瞬,不足为惧。人,都是被心里的执念慑服罢了。”
葆光笑道:“既如此,还有何忧?”
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