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又仔细看了一遍，诚恳地说：“霍恩师傅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琉璃通透，鎏金花纹繁复精美，衔接处几乎看不出痕迹。单从这盏灯本身来说，非常漂亮。”

霍恩听了，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漂亮是漂亮，但若真想凭这个，在皇都那些真正挑剔的贵人眼里博个头彩，甚至进献给皇室……恐怕还欠些火候。”

莱恩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立波所长提过的事。“师傅的意思是……”

霍恩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特别注意他们这边，才用更低的声音说：“不瞒你说，我之前收到立波大人的暗示后，心里没底，就给我在皇都的师傅去了信，提了提这灯的事，也简单说了说你的……一些想法。我师傅，是在皇都专门为几位皇室成员和顶尖贵族服务的老匠人。”他提到“师傅”时，语气充满敬意。

“他回信了，”霍恩看着莱恩，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信里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守着点乡下把式就不知天高地厚，这等奇巧之物，也敢妄想沾手进献之事。”

莱恩心里一沉。

但霍恩话锋一转：“不过，骂归骂，师傅在信末说，若我真有设计图，且这灯确有不凡之处，可带着图纸速回皇都一趟，他或许能帮着参详参详，也能动用些关系，寻到更好的材料和工具。皇都有最纯净的水晶，有无色透明的顶级琉璃，有宫里流出来的特种合金配方……这些，都是黑石镇没有的。”

莱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太好了！霍恩师傅，我……我一直也在为这个发愁！我们这里材料工具都有限，很多想法实现不了。如果能用上皇都的材料和工具，那效果肯定完全不一样！”

霍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急切的神情：“您也觉得可行？那事不宜迟。这几天，我们尽快把最终的设计图，特别是你构想中那种‘高级货’的详细图样定下来，越精细越好。我这边也抓紧把手头紧要的活计处理完。一旦图纸确定，我立刻就动身去皇都！”

他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多年未曾有过的、属于匠人的灼热光芒：“我师傅脾气是臭，手艺和眼光却是顶尖的。有他把关，有皇都的材料，咱们这灯……说不定真能在贵人面前亮个相！”

看着霍恩眼中重燃的斗志，莱恩也感到一阵振奋。皇室订单虽然遥远且困难重重，但至少现在看到了一丝可能的路径。

他用力点头：“好！霍恩师傅，我们尽快！我会把想法都画出来，也需要您的经验，看看哪些设计在实际制作中更容易实现，更出效果。”

“那就说定了！”霍恩重重拍了拍莱恩的肩膀，“明天开始，一有空我们就碰头商量！”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那边伊恩已经基本将人群分派妥当。

各个小组的“师傅”们开始给新“学徒”们讲解最基础的知识，分发简单的工具和材料。敲打声、锯木声、低低的讨论声、偶尔成功的轻呼或失败的叹息，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学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蓬勃的、充满希望的躁动。每个人都在尝试，在学习，在为一个可能改变自己乃至小镇未来的新事物，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妇人们仔细地打磨着木制零件，或用小刷子尝试着调和矿物颜料；男人们则挥汗如雨地敲打着铁块，或小心翼翼地揉捏着陶土。

伊恩走过来，对莱恩和霍恩说：“看来你们谈得不错。莱恩少爷，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霍恩师傅，您也先忙您的，设计图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晚。”

莱恩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精神也一直处于高度集中和兴奋状态。

他看了看教室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又看了看桌上那盏自己参与创造的“守夜者”，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也沉甸甸地装满了对未来的思虑——魔物交易所的订单、新式灯的研发、学堂的运作、税吏的关注、还有那遥不可及的皇室进献之梦……

“好，伊恩哥哥，霍恩师傅，那我先回去了。”莱恩拿起自己的布包和“守夜者”，向两人告别。

走出“黑石之星”学堂，夜风一吹，莱恩精神微微一振。他拿着“守夜者”，温暖稳定的光晕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的建筑，那里仿佛一颗在黑石镇的夜色中悄然亮起的新星，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他提灯，转身，朝着莎娜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那里有光，有等待他的人，还有一个需要他不断学习、不断前进的未来。夜色中，少年的身影被手中的灯光拉长，脚步沉稳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