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不到半个银币，一百颗！一颗就能亮好几个钟头！还能回收再用！”铁匠菲利普嗓门最大，挥舞着胳膊，“西奥多，你儿子这是点石成金啊！咱们黑石镇真要发了！”
石匠休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西奥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金匠霍恩站起来，向西奥多行礼。
西奥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赞誉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很快从众人七嘴八舌、激动难抑的叙述中，拼凑出了书房内发生的大致情况。虽然早已知道儿子跟随垭零学习，必定有不凡之处，但听到莱恩在众人面前清晰阐述产业规划、揭示储石奥秘、甚至提出融入文化元素、符文蚀刻等前瞻想法，并且得到了镇长和所有核心匠人的一致认可与惊叹时，西奥多心中还是涌起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欣慰。他那个曾经体弱内向、需要他时时保护的儿子，真的长大了，甚至已经开始为整个镇子的未来贡献力量。
“这孩子，只是有些小聪明，都是他自己琢磨，加上各位长辈扶持。”西奥多沉稳地应道，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垭零”咽了回去。在外人看来，垭零只是莱恩养的一只比较聪明的乌鸦。“往后，还要多仰仗各位老师傅指点，约翰兄弟帮衬。”
“哪里哪里！是我们要沾小莱恩的光才对！”众人连忙摆手，态度愈发亲近。
这时，莱恩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父亲，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西奥多身边，叫了声“父亲”。
西奥多揉了揉儿子的金发，没有多说什么，但眼中的赞许和温暖足以说明一切。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红。
罗恩镇长最后走出书房，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红光，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清了清嗓子，对聚在院中的众人说道：“好了，事情基本商量定了。伊恩先生，莎娜小姐，学堂那边，就有劳你们二位多费心了。明天先借用镇公所的地方，给孩子们做检测，顺便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报名。回头我让我家小子挨家挨户通知，让大家都来。镇公所那边也尽快布置起来，早点让学堂正式运作起来。”
他又看向西奥多和约翰：“西奥多，你拳脚功夫好，往后学堂里强身健体、基础防身的课程，你来牵头。约翰，制灯的事情，你是总管，材料采购、人手调配、进度督促，你多上心。还有几位老师傅，木工、石工、铁器、精细加工，你们各自负责的那一摊，尽快拿出个章程，需要多少人手，怎么分工，工钱怎么算，咱们委员会下次开会时定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另外，”罗恩镇长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粗糙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递给伊恩，“伊恩先生，你是读书人，笔墨好。还得麻烦你，尽快写一份稍微详细点的计划书。把咱们办学堂的初衷、怎么教、教什么、怎么勤工俭学、往后怎么发展；还有咱们做魔法灯，分哪几种，大概怎么做，用什么材料，预期卖到哪里，大概能赚多少……都写清楚些，不用太复杂，但要明白。我拿着这个，好去跟奥森税官，还有理查德神父汇报。这事关全镇，得让他们二位心里有数，必要的时候，也得请他们帮衬帮衬。”
伊恩接过羊皮纸和炭笔，郑重地点了点头：“镇长放心，我回去就整理，尽快写好。”
“还有我们，”木匠伍德接口道，“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合计合计，尽快画出个新学堂的草图来。既然要建，就建个像样点的，明亮、结实、够用，最好还能留出以后扩大的地方。画好了，也请镇长和各位拿主意。”
“好！好！”罗恩镇长连声道好，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充满干劲儿的神采，“那今天就这样。大家都忙去吧，该通知的通知，该准备的准备。咱们黑石镇的新日子，就从明天，从这学堂，从这魔法灯，正式开始！”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带着满满的希望和任务散去。夕阳的余晖洒在镇长家不大的前院，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这个小镇即将紧密联系、共同奋斗的未来。
西奥多牵着莱恩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镇子很小，不多时便回到了他们那座位于镇子边缘、带着个小院的朴素石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西奥多没有在屋里停留，而是拉着莱恩，径直穿过厅堂，推开后门，走向小小的院落。
“父亲？”莱恩有些疑惑。
“来看看这个。”西奥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院落不大，原本只是堆放些杂物，土地贫瘠坚硬。但此刻，院子一角被精心整理出来，约莫两张桌子大小。泥土的颜色明显与周围灰黄板结的岩土不同，呈现出一种更深沉、更松软的黑褐色，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而在这片松软的土地上，一排排、一列列整齐的植株，正迎着晚风轻轻摇曳。
那是一种莱恩从未见过的植物。植株并不高大，约莫两尺高，但茎秆异常坚韧挺直，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近似岩石的色泽，表面甚至能看到类似石头纹理的细微纹路，摸上去手感硬实。细小的叶片稀疏地附着在茎秆上，叶色是比茎秆稍深的墨绿色，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叶片质地也显得有些厚硬。虽然还未抽穗，但仅仅看这迥异于寻常作物的奇特外貌和挺立姿态，就足以让人感到不凡。
“这是……铁脊麦？”莱恩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是上次你要买的铁脊麦。”西奥多走到田埂边，蹲下身，大手抚过一株铁脊麦那坚硬得如同细瘦石柱的茎秆，“听说这东西耐活，不挑地，本也没抱太大希望，想着能活几棵算几棵。但你带回来的那些‘礼物’……混进土里后，这地就变了样。”
他抓起一小把泥土，在指间捻动。那泥土松软细腻，带着肥沃土壤特有的微粘感和弹性，以及湿润的水汽，与旁边那片硬邦邦、只长着几根枯草的灰黄土地截然不同。“这才种下去不到一个月，就长成了这样。虽然还没抽穗，但这长势，比我听说的，要好太多了。”
莱恩也蹲下来，仔细观察。铁脊麦的根茎深深扎入松软的改良土壤中，灰石般的茎秆笔直向上，充满力量感。细小的墨绿色叶片在晚风中微微颤动，质地厚实。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冷坚硬的茎秆，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仿佛这植物内部真的蕴藏着微弱的、与大地相关的沉稳能量脉动。
‘哼，改良过的黑腐土混合了微量烁金砂，对这专门在烂地里长的破麦子来说，算是掉进蜜罐里了。’垭零的声音懒洋洋地在莱恩脑海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不过这玩意儿也就这点好处了，皮实，能改善点破地。磨出来的面粉估计也跟石头似的，难吃。凑合着填肚子吧，总比饿死强。’
西奥多看着眼前这片在贫瘠小镇后院奇迹般茁壮成长的铁脊麦，冷硬的脸上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作为曾经在更北方严酷之地挣扎求生的战士，他太清楚食物意味着什么。能稳定产出粮食的土地，是安定，是希望，是活下去的根基。眼前这小小的一片麦田，其意义甚至不亚于那些能发光的石头。石头或许能带来财富，但粮食，是生命的保障。更重要的是，铁脊麦能缓慢改善土质，这意味着，这片被视为废地的院子，未来或许真能变成可以耕种的土地，哪怕只是很小一块。
“看来，你带回来的，还有你学的，都是好东西。”西奥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莱恩身上。他没有追问儿子在镇长书房里具体说了什么，也没有评价那些关于魔法灯和储石的、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计划。他只是看着这片长势喜人的铁脊麦，仿佛看到了在莱恩带来的新知识和新机遇下，黑石镇可能迎来的、如同这麦苗般坚韧而充满潜力的未来。
莱恩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暮色中依然轮廓清晰、整齐排列的灰绿色植株。晚风拂过，细小的厚硬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低语。这不仅仅是几株植物，这是希望，是改变的开始，是知识、汗水与这片贫瘠土地结合后，孕育出的第一抹顽强的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