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新闻:陈自远反叛,五界区脱离联邦,国王闻谈公开宣誓。”
“五界区外发生爆炸事件,疑似陈自远军埋藏新型武器……”
“陈自远有负先王厚望,谋逆不轨,以下犯上,王室势必追查到底,将五界区收复。陈自远及其手下剑影队成员终将自食恶果,好自为之。”
电视机传来喋喋不休的声音,尽管频道切得飞快,但传来的都是些难以入耳的声音。程宁皱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爆发了:“你好烦啊,把电视机关了!”
周海撇撇嘴,将电视关了,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他不乐意道:“你不让我看这个我看啥呀?看门口那个白痴吗?他在门口起码转了好几分钟了,探头探脑,畏畏缩缩的。”
“转身会不会?你背过去,不要看他不就完了?”程宁粗声粗气地说。
“……”
你倒是靠着墙看不到,眼不见为净呢。
哎,好吧。周海无奈地与病房门口的闻榆洛对视一眼,摇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爱莫能助,就顺势一躺,倒在床上发呆。他可不会帮闻榆洛说话惹来一身麻烦,毕竟之前程宁十分凶恶地让闻榆洛滚出去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怕了,谁要惹一个满肚子火的暴虐龙啊。
距离闻谈逃离五界区的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了一周,程宁足足晕了两天才醒来。他自我感觉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精神力消耗过猛,但睡了两天也基本恢复了,剩下一点无足轻重的皮外伤。
他点开自己的面板一看,蓝条上限已经升到了七百多,果然升级了。
程宁觉得自己状态还行,醒来后再修养了一天,就借口散步,出去逛了一圈。
他听说因为闻谈想杀了陈自远,所以为陈将军和傅顾行安排了一个极强的对手,导致两人都伤势极重。李听一一个人担下大梁,连轴转了多日,整个人也是惨兮兮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昏迷。
程宁假装拜访,挨个给他们治了。连续治疗三个人他却并不觉得很累,应该是因为陈将军他们不是改造体,所以消耗的精神力并不多。
局势复杂,情况危急,其他的程宁插不上手,这是他唯一能帮忙的事情了。
周海要幸运一些,他的枪伤被治好了大半,所以比程宁先醒。醒来后他强烈要求把自己塞进程宁的病房,美其名曰说要照顾人,但程宁只觉得他好烦。
应该说他现在看谁都好烦。
就比如现在,周海睡不着,安静了没几分钟,又按捺不住开口搭话:“宁哥,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是不是都被打成反派啦?”
程宁不说话。
周海也不在意,自言自语:“那我们俩以后怎么办呢,感觉一脚迈入了惊天大阴谋里,还能回去过平静日子吗。”他叹了口气,有些惋惜:“我刚买的游戏碟还没拆包装呢。”
程宁突然道:“怎么回不去,等伤养好了就回。”
“啊?是……吗?”周海的音调转了个大弯儿,半信半疑地配合:“那很好啊。”
程宁毫不在意周海的敷衍,他想起家里的花医馆的草药还有他看到一半的书,语气坚定,仿佛在说给自己听:“等到情况安定下来了,我就回去继续开医馆,陈将军不会拦我们的。”
“哦。”周海沉默半响,说:“闻榆洛好像听到你说的话了,他的脸好黑,然后被气跑了。”
程宁又不理他了。
周海把不准他宁哥的心思,搞不懂这两个人又在抽什么风,但是总归看得出程宁是在发火,于是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就这么捱到了晚饭后,傅顾行来看程宁。他问了问两人情况,说道:“下午的时候,陈将军醒了。”
周海发出一声讶异的感叹,毕竟他听程宁说了陈将军伤势较重,还处在在观察时期,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程宁倒没有他那么惊讶。他心中有数,当时将陈自远的生命条补到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才停手,现在醒来时机恰好。
但为了不那么突兀,他也稍稍睁大眼睛看向傅顾行。
傅顾行突然问他:“程先生方便去见见将军吗?他有话想跟你说。”
程宁有些懵:“啊?”
“将军只叫了你一人。”他见程宁犹豫,贴心地补充:“他很担心你。”
陈自远说要见他,程宁怎么可能拒绝。只不过他没有与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打交道的经验,也没怎么和威严的长辈交谈过,所以有些诚惶诚恐。
来到病房后,程宁依旧有些忐忑。傅顾行出门,留给他们单独的空间,程宁拘谨地坐在陈自远对面,强装镇定。
“这么紧张干什么?”陈自远一眼看穿了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很吓人?”
“没,没有。”程宁连忙否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自远道:“我常年在外打仗,一身煞气,你怕我是正常的。”
那您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正确的……程宁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笑。
“你的伤好些了吗?”陈自远指了指程宁脸上的淤青,问道。
程宁回答:“没事,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算不上什么。”
“我听李听一说了,你一个人和闻谈的王卫队对上,竟然也撑到了剑影队来,甚至还从闻谈手里救了闻榆洛。”
他示意程宁坐近点,右手轻轻拍了拍程宁的手:“好孩子,很厉害。”
陈将军对下属向来冷面严厉,可他现在的语气和表情却非常温和。
程宁看见陈自远鬓角花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感受到他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干燥而温暖,不像之前静静躺在床上那般冰冷,一颗心突然柔软下来,这才真切地感受到面前的人虽是冷酷凶狠的杀神,但同时也是一位和蔼的长辈。
他忽然就放松下来了。
感受到程宁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陈自远笑笑,说:“我这么急将你找来,其实也是有事要问。”
“您说。”
“我知道你有一种能将人量化的能力。你在与闻谈对峙时,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将闻谈救下带走。你可看到了什么有关那人的数据?”
程宁仔细回想,抱歉地说:“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我没能来得及看。”
陈自远叹气:“那人真是十分了得,如果不是最后那场爆炸使他分了心,恐怕我和顾行已经死于他手了。”
“但是,我能感受到在他们逃跑的那一刻,那个人和闻谈都没有精神力。”程宁纠结许久,还是慎重地说:“如果您说自从爆炸后那人的愈合能力就消失了,那么我猜,那人并不是改造体,也没有精神力,也许是一种什么装置让他能短时间拥有了进化能力。就好比改造体是能量储存式,他是直充式。”
“而那装置最后爆炸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程宁点点头,陈自远皱眉:“一种能够让普通人拥有进化能力的装置,闻谈可真是……”
“但我觉得情况也许没那么严重。”程宁说:“一个人如果想要拥有精神力,要经过十分苛刻的筛选。现在也许只有他们两人成功进化出了能力,毕竟我们还没有得到其他高级改造体的相关情报,不是吗?”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几句:“不过我对精神力也没那么了解,这些只是我的一点猜测。具体的,您应该跟闻榆洛再商量商量。”
提到闻榆洛,程宁明显看见陈自远的眉头舒展下来:“那小子,刚刚见他颓废得很,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身丧气,我看得难受,让他滚出去了。”
“……”
笑笑算了。
“好了,不说他。”陈自远咳了两声,道:“最近闻谈的新闻铺天盖地,我也听了几声。他把我打成反叛者,企图煽动民众情绪,我也不能老躺着,得马上去撑场子了。”
程宁不赞同道:“您的伤没有好之前是不建议开始工作的,毕竟后面还有那么多事情,都离不开您。”
陈自远摇摇头:“闻谈马上会发动第二轮攻击,他虽不能直接攻打进来,但必定会通过切断外界供应来逼我投降。这样一来,五界区的人就得过一段苦日子了,如果不提前部署好相关的事情,他们应该会恨我吧。”
陈自远的语气稍微低沉了些,病房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重。见惯生死的将军因为他的人民即将受难而感到痛苦,让程宁看了心底也开始酸涩。
那个场景的确足够可怕,可是……
程宁想了想,认真地看着陈自远说:“反正我不会恨您。”
陈自远闻言,抬头看他。
程宁字斟句酌,艰难地组织语言,想将心里话说明白:“我从前不太关心政治,但也知道先王御敌卫国、励精图治,您浴血奋战、护卫边疆,在联邦人们心里到底有多重。”
“先王逝世,闻谈不明不白地登位,我们是普通人,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但大家的心底从来没有承认过他。后来您被下放到五界区,说句不太好的话,其实五界区的人们心里都很高兴。我想,就算您哪一天真正揭竿而起围攻了王城,大家只会拍手称快。”
“这次您选择以五界区为据点公开反抗闻谈,的确会为大家带来一点麻烦,这没错,但一来您是为了拯救这个星球而努力,是为了不让我们陷入更大的痛苦而反抗,我心底很感动,我想,其他人也是如此。二来,您也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渡过难关,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好怕的。”
陈自远定定地看着他,深褐色的瞳孔满是不明的情绪。程宁直面他的眼神,笑了笑:“不是吗。”
“好孩子。”陈自远笑了,表情柔和下来,看着程宁十分喜爱:“当初是你救了闻榆洛那小子,他能遇见你,算他幸运。”
程宁的嘴角顿时下降了一个像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