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了傅红雪。

那是在大漠黄沙之中，风把沙粒吹成漫天金雾，欧阳克站在那座破败的土城之下，看见傅红雪那通红双眼。

他想到自己对情爱懵懂之时流露出的狠绝，毫不留情地抛下傅红雪而去。

但那人亲口说，他还会来寻自己的。

欧阳克此刻陡然生出一丝埋怨，他在心里喊：那你怎么没有再出现？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也看见了花无缺，可是见到他，欧阳克别过脸去，一个字也不想同他讲。

花无缺白衣胜雪，他也沉默着，目光里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却又有苦难言。

“神仙公子！神仙公子！”黄沙又卷过来，欧阳克再一抬眼，便看见了段誉。

那个呆子正从漫天风沙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衣袍被沙粒扑得灰扑扑的，头发也乱了，额角全是汗，他远远地便扯着嗓子喊：“神仙公子！神仙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那张脸上又是欢喜又是急切，眉眼都挤在了一处，明明生得清俊斯文，偏生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像只傻鸟。

欧阳克在梦里生了大气，上前一步，指着段誉的鼻子骂道：“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头么！”

段誉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神仙公子，我，我……”

欧阳克双手捂住耳朵。不听。说什么都不听。

段誉围着他左右打转，等欧阳克烦了，终于想听的时候，那段誉的声音已经远了，像被风带走了似的，只留下那个呆子满脸焦急的轮廓渐渐模糊在黄沙里。

“傅红雪……”

“花无缺……”

“呆子……”

欧阳克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一个一个名字从滚烫的唇边滚落，含混又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东方不败耳中。

江湖上的风雪旧人，竟有那么多。

却唯独没有东方不败。

“那东方呢？”

他听见自己不甘心开口。

怀中的人静了一瞬

随即，那双原本安分的手推上他的胸膛，欧阳克皱着眉，含混地咕哝着什么，竟试着要挣脱他的怀抱。

东方不败得到了答案，却没有松手，手臂反倒铁箍似的收紧，将那人硬生生拽回自己怀里

“是东方。”东方不败尾音陡然拔高，显得癫狂：“东方不败！在你身边的是我！是东方不败！”

欧阳克又呻吟一声，眉头紧锁。

东方不败喘息之后，手慌忙一松，终究是不敢再用力了。

烧终于渐渐退了，烛火将熄未熄，在帐幔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东方不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还为欧阳克输过内力，此刻却在袖中微微发颤，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爬，抬手一摸，竟是满额的冷汗。

那汗涔涔的，凉得刺骨，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也不动，眼窝深陷下去，一双眸子熬得赤红，像两簇将灭未灭的鬼火。

那不甘，那嫉妒，缠得他透不过气。他分明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此刻却像个孤魂野鬼，守着一榻昏沉，连怨都不敢大声。

榻上的人睡得昏沉，呢喃声断断续续，时而欢喜，时而委屈。

东方不败一字一句地听着。

不得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