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零日已经被她赶回现实,席朔将注意力转回康拉德的身上,此刻,康拉德仿佛失去了依仗的力量,开始讲述他的记忆。
维德兰曾经是全域最强盛的家族之一,不过,那也只是曾经。
在我接手维德兰的时候,家族的资源已经开始走向没落,即便外人看着我们仍然占据了世界上的大多数财富,然而也只有家主本人知道,维德兰后继无力。
我们坐拥着即将枯竭的资源、控制着数以亿计的人力,可看不到存续的希望,尤其是在新贵们强势崛起之后。
我敏锐地发现永恒集团创造的记忆技术,是一项可能引起全域权利重新分配的新质资源,于是,二十年前,我通过舆论和议会层面向永恒施加压力,想要抢夺这项技术。
梅菲斯托·冯·林德,也在那时出现。
此人自称林德家族的继承人,可据我后面的调查,林德家族似乎并不承认他。
不过那时,我确实有些被他唬住了。
梅菲斯托的眼界相当超前,他认为,记忆存储技术发展到最后,会成为人类脱离躯体生存的契机。他告诉我:“如果我们利用这项技术开展意识转移,是不是就意味着,人将实现永生?”
说实话,我确实心动了。
那一年我已经六十九岁,按照当时医疗技术的极限来看,我顶多可以再活三、四十年。
梅菲斯托说,他可以向维德兰引荐一名意识领域的专家,恰好这名专家最近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要离开代达罗斯。
我答应了。
在他的示意下,我以炼石转型为借口在各个地区聘请神经学方面的研究者,果然,这名叫做席书华的博士来到了赫菲斯托斯。
席朔面色凝重:“你的意识转移也是在席书华的帮助下进行的?”
康拉德摇头:“席书华只负责意识领域的另一项工作。意识转移是在梅菲斯托的帮助下研究的。”
席朔悄悄松下一口气,可随后她便警惕起来:“据我所知,梅菲斯托似乎拥有极强的心理暗示能力,你是怎么逃过他的控制的?”
康拉德看向那堵数据墙:“在我培育了塞缪尔后,有一段时间,我忽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我看着幼小的塞缪尔,把他认做了自己的孩子,在他身上投入了大量的父爱。”
“我很疑惑,为什么塞缪尔会与我小时候如此相似?于是开始不找痕迹地调查此事。”
“恰好,那段时间,已经发表了意识-物质反馈共生模型的席书华博士向我辞职,我便要求她帮我找到遗忘的记忆。”
席朔心中有了些许猜测:“难道那就是「Wall」的雏形?”
康拉德点点头:“不错,席书华博士的帮助下,我逐渐摆脱了心理暗示的困扰,记起了一切。我开始发现梅菲斯托的不对。”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我便着手深度开发「Wall」的功能。”
康拉德说完,缓缓抬起头:“小姑娘,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梅菲斯托就是如此热衷于玩弄记忆的高手,如果你的目标是他,你必须小心了。”
“是么……”席朔喃喃道,下一瞬,她手中链条一紧,“康拉德,看来你并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我可以选择随时溃散这堵防护墙,让你的意识永远暴露在被人肆意拿捏的阴影之下,当然,凭我的能力,也可以尽情删除你的记忆。如果你不想变成白痴,可要给我好好斟酌一下说辞了。”
康拉德面部因为剧痛而扭曲,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我……说得……是……真的……”
席朔冷哼:“只说一部分实话,也是实话,对么,康拉德。”
康拉德痛苦的表情略一停顿,良久后,他发出苦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姑娘,年少有为呀……”
席朔一扯锁链:“别废话!告诉我,梅菲斯托究竟在谋划什么?你与他达成了什么合作?席书华最后被谁下令杀死?以及……在哪里可以找到梅菲斯托!”
康拉德听到她一连串的问题,先是征愣半分,然后恍然大悟。他看向席朔,缓缓道:“原来如此……你的目的是这个……”
见席朔脸色不渝,即将抬起那把恐怖的□□,康拉德终于叹了一口气:“看在你和席书华有关联的份上,好吧,让我好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
席朔毫不意外眼前这个老头会猜中她和席书华的关系。
只要涉及到意识领域的问题,永远绕不开席书华是关键的因素,不管康拉德如何看待她追查此事的原因,席朔只知道,这是她最接近真相的一刻!
“这一切,要从席书华帮我破除了梅菲斯托的心理暗示讲起。”康拉德的目光望向远处,虚空中,仿佛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穿着永远不变的白色研究大褂,长发麻利地盘在脑后,她的表情严肃无比,目光直视着这里。
她说:“先生,如您所料,您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