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跟你说呢。似是找到了,却也只再次印证了赤练的说法。书中提及西瓯一带确曾有一种以蛊为媒的阴毒,虽不立取性命,却能于无形无迹间侵蚀心神,最终将人困于意识牢笼,沦为幕后之人的傀儡。但此毒是否与你所遇是一物,尚难断定。即便真是同源,眼下也无计可施——书中再无更详尽的记述。”
“线索便就此断了?”
“倒也未必全然中断。我细看了那几枚竹简,简背附有后人批注,似是对此蛊毒曾作探查,并将结果录于数片木椟之上,附于卷末。只可惜如今……”
“木椟?”盖聂蹙眉,“我当日看过书简四周,并未见有木椟。”
“那想必是遗失了。”端木蓉轻叹一声。
隔日,盖聂又去书库,在存放《楚春秋》的书架前细细翻寻,仍一无所获。归来告知端木蓉后,二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堆积的散简——若那木椟尚在,便最有可能混于其中。
数日后,盖聂打猎归来,将手中的草兔与雉鸡递与端木蓉,却见她笑逐颜开,接过猎物往地上一放,便举起一片木椟道:“方才寻到的!那箱散简我已翻过多次,不知怎的一直错过。”她一面自责粗心,一面指着椟上字迹让盖聂看。
这木椟上的标记表明,它正是《越地志》相关记载的附注。文中记述,西瓯战事频仍,当地越人常用此蛊对敌,甚至以此操控己方敢死之士,激发其战力。
此蛊与寻常蛊毒相似之处,在于养蛊之法:将多种毒虫置于一器,令其互相争斗吞噬,最终存活者即为集百毒于一身的“蛊虫”。
其独特之处,则在于“百虫互噬”的最后阶段,掺入了古战场兵器上的锈蚀金铁屑末。蛊虫在吞噬融合过程中,不仅吸纳更多虫毒,更将金铁所承载的兵戈煞气与阵亡者怨念“烙印”于己身。如此一来,所成之蛊毒,其虫毒之性便被封存于属阴寒之质的金铁怨煞之中。
盖聂不解:“此举有何深意?单是蛊毒本身已能制敌,何必大费周章让蛊虫吞食带煞气的锈蚀屑末?难道不怕蛊虫先行毙命?”
端木蓉道:“总会有顽强存活下来的。至于缘由,木椟虽未明言,但我推想——寻常蛊毒对内力深厚的高手未必奏效。其一,某些高手找到机会宁可自损经脉、散尽修为,也不愿沦为傀儡。”
“其次,蛊毒需长时间潜伏方能彻底操控宿主。若对方在毒发前察觉,便可运功将毒素包裹分解,逼出体外。因此下蛊者须设法延缓解毒进程。以金石怨毒包裹蛊毒,正是妙招——内力对金石毒素的化解之效,远不及对虫毒那般灵敏有效。”
盖聂回想起自己当初中毒时,那阴寒之气如附骨之疽般潜伏体内的情形,对端木蓉所言深以为然,不禁问道:“那木椟上可曾提及克制之法?”
“确有提及,但不巧的是详细记载应在另一片散落的木椟上,我还需尽快将它找到。不过依照《问难》中的论述,我推想应是先寻得一种同是金石属性的至阳药物,克制住外层的金铁怨毒,再以解蛊之法祛除内里的蛊毒。”
“我来助你。早些寻得,我们也好早些烤肉。”盖聂指了指一旁的草兔与雉鸡,语声轻快。
两人一鼓作气埋头翻寻。尽管有上一片木椟的材质作为线索,这一找仍是直找到日头西沉。
当晚主屋前厅,端木蓉一边吃着烤雉鸡,一边指着新寻得的木椟道:“我可是说对了?此毒解法,须先寻得一种至阳金石化解怨毒之性……”
盖聂望着她唇角滴下的油,含笑替她拭去,又道:“你从前那般端庄持重……我确实要重新认识你了。你眼下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两个人。”
“谁?”
“吃东西时的盗跖,与饮酒后的卫庄。”
“……”端木蓉有些脸红,再回想起那二人模样,不由低嗔,“我……我如今竟是那样了么?”
“那样又有何不好?”盖聂眼中笑意更深,“既是我的爱妻,又能与我处成兄弟。”
“……”端木蓉彻底无语。片刻之后,屋内便传来她羞恼的娇嗔与盖聂带笑的讨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