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转而两根手指搭在白静手腕关节处,不知她怎么动作下,只轻轻一捏,白静的眉狠狠皱了起来,显然是痛得狠了。
“静姨,你这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苏昭在一旁密切关注,白静的神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手伤,是痹症,”陆清窈收回手,“她那只手也是一样的。再过段时间,就不仅是手指肿,手腕也会肿起来,紧接着,便是肘关节,再严重些,膝盖也会变成这样。再往后,便不好说了。”
白静脸色平静,似是早已知道。
“陆大夫,能治好吗?”
“不好说,很大可能无法根治,”陆清窈摇摇头,“而且她应该好久没吃药了。”
“静姨,你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得的?为什么不吃药?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听到无法根治,苏昭也焦急起来。
“就这一两年,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白怡知道吗?”
听到白怡的名字,白静沉默了好一会才回:“这事不要告诉怡儿。”
“您……”
“您的病情应是最近才开始严重,”陆清窈刚低头凝思,没有注意两人在说什么,无意间打断了苏昭的话,“您体内有淤积的残毒,您之前一直喝的乌头汤?”
“是。”
“那难怪了,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再喝这个。”
陆清窈抬头,见苏昭难过,白静显然是知道自己的病情,整个人显得很平静。她意识到她刚才的话让他俩误会了。
她对白静是佩服的。她知道白静的病到了这程度,还能维持手指的灵活性,有多痛多难,但白静仍然做到了。
“我只是说可能无法根治,却没说不能治。至少,会比现在要好。”
“你说的是真的?”白静虽经受过不少大风大浪,此时眼里也不免闪过惊喜。陆清窈年纪虽小,寥寥几句却将她的病症说得一清二楚,看着却比许多老大夫还沉稳,很是让人信服。
“嗯,我现在替您针灸,至少能减缓您现在的疼痛。我会给您开新的方子,您体内的毒我也能祛除。”
陆清窈有些庆幸刚将针灸包拿了下来。自从上次书院那次之后,她又将随身带着针灸包的习惯捡了回来。进宫时不能带,她便放在马车里,出宫后便揣回到身上。
陆清窈让白静坐到矮榻上,让苏昭将灯盏点亮。
苏昭本打算出去,但陆清窈让他留下了。他自觉背身,走至远处。
“刚开始时您可能会有些难受,很快便好。”
陆清窈手抚上白静的肩膀,细细用手指探寻,然后一路往下至手掌,接着是腰和膝盖,感受着异样的地方。
白静瞧她的手法与扎针的位置确实与其他大夫不同,即使是李大夫,也不一样。
“静姨,陆大夫的医术就连李大夫也是夸的,金针之术他也自叹弗如,您安心便是。”苏昭担心白静对陆清窈不信任,宽慰她道。
白静眼中精光一闪。她知道面前的小姑娘厉害,不然也不能一眼瞧出她的问题,还能治其他人治不了的毛病。却没想到,她仍然低估她了。
陆清窈抽出一金一银两根细长针具,银针在灯盏处烧红后迅速刺入肩膀处的肩髃穴,随后在银针旁开半寸处斜刺入金针。她又抽出一根银针,烧红后迅速刺入曲池,两手轻轻捻转三针。
这是白静从未见过的扎针手法。她只觉一股酸胀如潮水般用来,随之酸麻如电之感从指尖直窜至肘弯,不是疼,但这酸胀酸麻之感比平日扎针之感强上数倍。
白静强忍着未出声,不多时她额上便沁满细密的汗珠。
陆清窈在环跳、足三里三处用了双针,其他如合谷、八卸、阳溪、手逆注等处仍用单针。双针与单针并行,并辅之以她自创的手法。
很快,白静感觉酸麻之感仍在,但手指及手腕痛处反而豁然一松,折磨她许久的疼痛竟慢慢消失。
等陆清窈施针完毕,已过去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
她松了一口气:“已施针完毕,今日第一次施针,留针一炷香多的时间便差不多了。”
陆清窈趁着这段时间开始写药方。
白静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躺着,她在这个不能动的时候,倒是想起了正事。
“对了,你们原是来找我做什么?”
陆清窈也怔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她一进来便被白静的病吸引了。
“圣人让我带陆大夫来找您,”苏昭在屋子另一面接口,“圣人说您知道。”
白静轻叹一声:“没想到你已被圣人抢了先,可惜。”
“不过也是,以你的本事,圣人也不会放过。”
一炷香以后,陆清窈将针从白静身上一一取下。
白静穿好衣服,活动了手指和手腕,痛感已减轻大半。
“这药需连服七日;您隔日仍需针灸一次,到时根据您的情况再确定是否需要再次针灸。后日这个时间我再来找您。”
“好。”白静拿出一枚印章,递给陆清窈。
“这是?”陆清窈接过。
苏昭在此时走回到陆清窈身边,看到印章他也有些惊讶:“这是白家商号的信物。”
“你凭着此物可在白家商号任意一家店铺支取银钱、调取货物、获取你想要的消息。”
“静姨,这是您自己的意思?”苏昭深知圣人不会让白静给出如此大的权限。
“算是。圣人让我给的是消息。”
“消息?”
“圣人说,邑京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万相等毒物,其及相关物品必有流通渠道。我白家商号遍布南北,哪些异常流通之物想必也会有所察觉。”
陆清窈只觉手上这枚印章有些烫手,她看向白静,有些不解:“那您为何给我这枚印章。”
白静笑了起来:“我是个商人,剩下的,算我个人对你的看好。”
“太贵重了。”
“收下吧,以我多年做生意的经验,我相信我的眼光。”
“以后,你和昭儿一样,喊我静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