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叔这两天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王二媳妇摇了摇头。
“婶子你再想想王二叔这几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仔细想想。”
王二媳妇强忍着悲痛,仔细回想这几天的事:“三天前,晚上在家洗脚的时候,我看见他脚上在流血,但是这个口子不大,问他是怎么弄的,他说可能是在插秧的时候被枯枝茬子划了一道。当时看起来也不严重,他也就没管。这两天他喊过腿疼,昨天看着伤口和小腿都肿了,但因为活重,以为是累着了,就没多想。”
林筝虽然不知道王二腿上的小黑点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小黑点就是引起王二高烧的罪魁祸首,得想办法把这小黑点取出来。
周边又一阵骚动,林筝感觉到身边来了两个人,她抬头看去,是村长和一位年纪大的伯公。
村长听到王二不好的消息就赶过来了,听人说王二烧得蹊跷,连忙喊了一位年纪大的伯公一起过来看看。
他们问了林筝王二情况,林筝将王二病情简短说了一下。伯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是蚂蟥,蚂蟥的嘴留在肉里了。”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有人扯断了蚂蟥的身子,结果头钻到肉里了,大夫拿不出来,后来来了一个老大夫也没拿出来,整条腿都烂了,那条腿后面也没保住。这东西拖不得,王二已经这样了,若是再拖,怕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谁都懂他的意思。周围村民顿时炸了锅,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大家脸上浮现恐惧,谁家不种田啊,谁种田没被蚂蟥叮过,谁能想到蚂蟥竟然能让人断了一条腿?
林筝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将这小黑点取出来。
她将药箱打开,拿出镊子和银针。她先用银针探入伤口,但银针触到那黑点时,黑点从银针边上滑了过去。她试了几次,针尖终于刺入异物,她想借着针尖往外带,但那东西像是扎在肉里,银针又软又细,根本拉不动。
她换用镊子,但伤口太小,镊子刚一探入就卡住了,连那黑点的边都碰不到。
林筝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有些束手无措。眼下还有最后一种办法,就是用刀将他这块腐肉连着蚂蟥一起刮掉。但风险太大了,一个不慎,王二可能不是保不住腿的问题,而是命都保不住。
要送去邑京书院吗?但是这一路颠簸过去,这黑点不知道还会进到肉里多深。现在就已经快看不到了,要是再深一点,恐怕书院那边也很难办。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温和又有点熟悉的女子声音:“林大夫,我来吧。”
林筝蓦地转头,一张她永远也忘不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眼睛瞬间亮了:“陆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有事路过,见这里围着人,便过来看看。”陆清窈简单回了一句。人群不知怎么就被分开了一条缝隙,她利落走到王二身边蹲下。
人群这才喧闹起来。对于林筝,村民是敬重的,别看她年纪不大,但对村民很是上心,很多病也都是她看好的。现在她对一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几岁的女子这么尊敬,他们虽然心里有疑虑,但并未阻挠,也未在这时质疑。
三七拿着药箱挤了进来。这时间,陆清窈已经看清了蚂蟥头所在的位置。
她取出两根最为细长的银针。左手拿着一根银针往下一刺,便直接刺入那小黑点。紧接着右手拿着银针跟着往下,只不过是落在黑点附近。
“林大夫,你知道为何这蚂蟥的头直接无法取出吗?”陆清窈右手银针在伤口深处极其缓慢地挪移。她的手腕看起来丝毫未动,但针尖却肉眼可见地转着方向。
林筝知道陆清窈这是打算教她,她打起精神,认真听着陆清窈接下来的话,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清窈的动作,不肯错过分毫。
“你若仔细看过蚂蟥,便能知道它的头边缘并非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锯齿,现在它进入得深,头早已和里面的肉卡在一起。你若想取出它,必须将它周围清理干净。你瞧……”
说话间,陆清窈右手的银针已绕黑点一周,左手轻轻往外一带,针尖带出一枚比米粒还大的黑褐色硬物。她将这硬物放在三七准备好的一块白布上。三七将这白布递给林筝,林筝仔细看去,这硬物果然如陆清窈所说,前端像是带着细密的倒刺,倒刺上勾着几丝暗红色的肉丝。
陆清窈换了一根银针,再次探入伤口检查,确认没有蚂蟥残留。她用清水冲洗了伤口,然后拿出一瓶药油,滴了几滴在伤口处。药油滴上后,王二因痛苦紧皱的脸都松了一丝。她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处理王二已经发脓肿胀的伤口。不一会儿,伤口处有脓水流出,待脓水流干净,她又将药油抹上,替王二做最后的包扎。
“这位婶子,大叔的烧是因为这伤口引起的,这伤口好了,他的烧也就退了。大叔现在没事了,在家静养几天,也就好了。至于静养的时候要喝什么药,我跟林大夫说,林大夫会告诉你们的。这药油这几天得接着用,一天两次,我一会儿给你。”
王二媳妇刚一直强忍着泪水,王二要是出事了,她必须得顶着,所以她在那时不能哭。现在听到陆清窈说王二没事了,她眼泪水才扑簌簌掉了下来。她将王二小心放在地上,朝陆清窈砰砰磕起头来。
陆清窈怔了一下,连忙想站起来去扶她。但她蹲了太久,刚在救人没注意,突然起来人便有些晕眩。身后有人适时扶了她一把,才让她免于摔倒。
待她站稳,那人便将手缩了回去。陆清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但现在她还是先上前将那婶子扶了起来,才朝那人看去。
苏昭朝她浅浅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