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盼无法,即便心知杨老七这未必是真的,还是耐心重复了遍:“我问你,陛下究竟有没有来过!”
杨老七眉头一松,点了点头。可他下一瞬说的却是“听明白了”。
“你!”
明明见齐盼气急,杨老七却是一脸坦荡:“陛下真没来过!昭仪咋能不信我!”
他这回难得地不对赏金上心,才说完就重新跑了回去,与一群宫人继续讲起来。
齐盼也不知此人是真没听清,还是装作的听不到。可无论如何,杨老七既然没上她的套,她心底再是不相信,明面上也没了不认的道理。
她遂轻靠上栏杆,向下看去。可她的眼睛看不进东西,眨了几下眼,眼前的还是原来的,原来的是和她无关的。要不是彼时身后有一串铃铛声传来,她怕是还难能回神。
有人低声问她:“他......来过吗?”
齐盼摇摇头:“看样子很可能是来过了。但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说着她轻刮了郑尤雁腰间铃铛一眼,笑道,“你这就挂上了?”
郑尤雁才不似从前那般羞赧回避,伸手捞起那串铃铛,递向齐盼:“她送的,自然要用上。”
齐盼向他身后看了眼,随即打趣说:“你上次可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么大方。”
郑尤雁将手往身后一背:“谁让今时不同往日。托你的福,我现在只觉得未来一片大好!快哉爽哉!”
齐盼嘴角一抽再一抽:“你是不是和万璲在一起太久了。”
“十年,确实不短。”
齐盼如同破了案般:“怪不得。我说你怎么说话和他一样。”
“哪样?”
“夸张。”
却是听身后有人笑道:“齐昭仪说话当真有趣。原来你们就是这么在背后编排陛下的?”
适才齐盼光顾着和郑尤雁说话,丝毫不察万锦环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听罢说道:“这哪能算编排,不过是……”但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词来。
“说不出?”万锦环看向郑尤雁,“那你来说?”
“其实臣以为,昭仪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郑尤雁自是知道,能让万锦环用这副神情说话的事就算不上大事。在不是大事的事前,万锦环只是看着不好说话罢了。
万锦环不置可否:“是吗?既是有道理,齐昭仪大可大大方方地承认,可别随皇兄做了胆小鬼。”
齐盼讶异:“公主也知道胆小鬼?”
万锦环瞥了眼一旁的郑尤雁:“国师教的。胆小鬼……胆小如小鬼,也不知他是从听来的鬼胆小一说。”
“那公主觉得,应该是胆大?”齐盼好奇。
万锦环翘起唇角:“胆大胆小我可不好说。要不昭仪带我去见识见识?”
齐盼只觉瘆人,不敢接话,然其神色已然难看。
万锦环嗤笑:“难怪皇兄乐得亲近你,原来都是一样胆小。他从小就不敢听神鬼之说,难道昭仪也是这般?”
齐盼硬着头皮道:“只是怕犯了大不敬。”
“什么不敬。若是不敬可以让他们显形,我今日就可一把火把这祈年殿烧了。”
郑尤雁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打断:“看我这记性。这是我在曲州的时候,春福让我带给你的。”
“春福?”齐盼连忙接过,一瞧,只见信封上规规矩矩地写了三个字“婕妤收”,随即问起,“她现在做了总管,总能吃饱穿暖了吧。”
“她如今手底下有几十个人都归她管,人人都服她,可比在宫里威风。”
齐盼欣慰,却听万锦环在旁凉声道:“国师这是在躲什么?他敢给自己劳人伤财地大修陵墓,做那梅海的鬼,自己又为何怕成那样。”她指着祈年殿,“他不是不知道母后、江姐姐就在里面,他也不是不来拜见,可为何次次都是躲着我的?”
“他不是……”齐盼摆手想解释,可才开了口就发觉自己没法与万锦环讲明白这命中因果之事。她既不清楚万锦华究竟对于现代、对于历史知道多少,也不清楚她对万璲的怨恨究竟是何时起,又深多少。她只能给郑尤雁使了眼色。
却见万锦环将一只香囊递过来:“以为他躲了我这么多年该好了,结果今日还是没碰上。知道皇兄如今还睡在昭仪宫里,这香囊有安心的作用,劳烦昭仪替我带给他。”
齐盼没有接过,而是轻轻托住:“其实我可以让他自己来找你。”
万锦环摇了摇头:“烦请昭仪将东西给他时,再添上一句,让他不要多想,我只是为了整个北朝考虑,不是因为他。”
此地无银三百两。齐盼心道。
万璲白天常在勤心殿里,但这天将才托人来传了话,说是孟相拜见,晚上未必能赴约。他若不来,齐盼也不敢自己带着咪咪去,只好偷偷和齐盼告了罪,再定日子。
眼下屋里没有旁人。书案上有摆好的成套的纸笔和颜料,齐盼本想趁下午空闲的工夫画上几幅来练练手,不过彼时她正在读春福写给她的信,翻来覆去的,一字不敢漏下。
信上的内容不多,算上半纸大小的玉饰纹案,总共也只有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