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一重伤昏迷男子,疑是皇室中人,可告家主。”
齐盼连忙起身走到梳妆桌前,翻箱倒柜了起来。她记得不错,万璲果真有一枚和纸上纹案别无一二的玉坠子。印象里,万璲只有在大典上戴过这坠子,其余时候通常都是收好的......齐盼不敢再往下细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时有凉风吹进。原是她并未将窗子关紧。
她站到窗边,透过缝隙往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她猜宫人们应当是听话回房去歇息了,因而将窗户悄悄推开了些,趴了上去,缓缓闭了眼。
就让风吹着头,吹过发,吹进衣服里吧。她心想。最好是病了,病了就有理由不去想这些事情。
可告家主......可让她该如何告。她又为何要去告。
知道万璲心急齐王踪迹,知道春福这是为主效忠,知道齐家还惦记着那些冒险得来的功劳,知道自己才下定决心不再做欺瞒万璲的事......但有些事偏偏就是这么找来了——若告诉,万璲就会清楚春福和齐家的关系,清楚齐家这是可能又觅得新主;但若不告诉,春福那还等着,齐王那还拖着。
她掉了个方向面朝向院中大树趴下去,睁着眼睛数着那树上寥寥几片几乎没有的叶子,来来回回数了几遍,才四五片叶子眼下又掉了大半。
她心里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不告诉,而是要换个人变个法地告诉。
最后一片,扭扭捏捏地,最终还是掉了。
深冬里,寒风中,枯叶与残枝,飘雪与碎冰。
曲州是个冻人的地方,因而百姓睡不起热屋子,就常睡在炕上,夜里添个火,凭此也能捱过这漫漫长夜,勉强过完一个冬天。
但现下这炕上男子是如何都睡不踏实。他今日已经清醒过一阵,但没熬到喝汤药的时候便又昏睡过去。他身上的伤太重,重到只知道自己正痛着,却说不出是哪里疼,只能干看着头顶破旧房顶发愣。
“你醒了?”他眼前忽然被火烛一晃。
“嗯。”
“我给你把药端来?”
“不想喝。”好在他还是能说些话的。
春福才不管。“军爷还是将药喝了好。”毕竟她总得将人替主家看好。
“死不了。能撑过去。”
春福已经将药碗端来:“劳烦军爷张嘴。”
见男子仍是不愿,但念着他如今左右都是动弹不得,任人拿捏,春福径直将汤勺抵进去:“对不住了军爷,我不能让你死。”
汤药不想让他死?谁知道这是好心还是故意。
一碗药下肚,男人由人替自己随意擦了遍嘴,才道:“你是巴不得我呛死。”
“你是我救回来的,按理,我也是你的恩人。还没受你的报恩,我难能这样。”
男人看向她:“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军爷。”
男人不信:“你定是看我的东西。”因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从头到脚地换过。
“东西都替你收着。”春福将东西收拾好,拖了把凳子过来坐下,“大夫说了,你身上的这些伤得等个把月才能好。”
“来不及的。”男人试着撑起身子,但才抬起一些便又摔了下去,闷哼一声。
春福猜道:“我们这一带不太平,和北夷人正打得厉害。看军爷装扮,军爷怕不是就是打北夷的?那您可真是我们的大英雄。”
“什么英雄,不过是个为国卖命的而已。”
春福没想他会如此作答。
世人都知当今皇帝手足情薄,弟弟齐王征战在外,妹妹昭安公主古寺修行。是以春福敢断定眼前之人多半就是齐王,只是不好一口咬死,因此在托国师带给齐盼的信上也不敢写明。
“怎么?意外?”
春福哪好承认,摇头说道:“只是不想英雄如此谦虚。说到底,我们这些做百姓的也是靠你们才有的安稳日子。您真的谦虚了。”
万琏却变了脸,视线越过春福,直看向那张摆着自己东西的桌子上,轻扯起嘴角:“亏你将我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我刚才的回答你可满意?”
而在那堆衣物之上,赫然摆着的是一块不大不小的一枚玉坠子。
万琏盯回春福:“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