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喂过人。”
趁万璲一不留神,齐盼便又撤开了视线 ,一心只顾着端好手里的汤碗。谁让这汤药盛得太多,她生怕自己一多心,手一抖,这药便就会洒出来。
“那你就让朕做你喂的第一个人。”
“但我要是喂得不好,你又要怪我让你闹心。”话是这么说,齐盼却已经拿着汤勺搅起了药。这药还热着,想来喝进嘴里时难免会被烫到。
“闹呗。”万璲道,“反正你闹我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很多次?
齐盼的动作一顿,本还想状若无事地继续将之搅凉些,但一时间却觉全身筋骨尽数被人抽去,只有眼泪两行直愣愣地掉下来,两颗掉进了药碗里,溅起了些,但没溅出来。“闹心?我真的闹你心了吗?”
可不是闹心?明知不可而为之,明知无果而争之,明知一颗烂心却偏偏要凑一颗完整的出来。
“想知道闹心是何滋味吗?”也不等人反应,万璲索性单手托起她捧着碗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喝了口,抬眼只见她摇着头,他却笑说,“但朕就是想要你知道。”这药里也不知究竟加了什么,竟是苦得厉害,他差点就要一口吐出来,但还是接过齐盼手里的碗,二话不说地就给自己猛灌下去。
“放回去。”
趁着齐盼背过身的工夫,万璲终于坚持不住松了几分力,几根手指抠紧了床沿,他盯着她的背影,满嘴都是药味,满心都是苦味。
“放好了就自己回来,我请不动你。”
听身后有人说话,齐盼本不想理会,但盯着面前的这只空碗,她突然很想知道:“这就是你一直会吃的药吗?”
“药都没什么区别。”万璲故意说,“左右是药三分毒,我吃了这么多年,身上这毒早就深入骨髓,药石无医了。”
“万璲!”
“怕了?”见齐盼的一双眼再度红起,万璲却也顾不上自己眼眶湿热,他笑着说,“我也怕,你过来。”
一瞬间,那床似乎就成了日后他躺身的地方。木头架子,木头板子,还有纱帐子——齐盼突然意识到,她正走向的是她的死穴。
“你不要这样。”
“昨日不要我那样,今日不要我这样,等明日,你又不要我哪样?但等明日,我们应该就见不到了吧。”
“不是的。我是真的……我不能说,别逼我。”话还未完,齐盼只觉自己像是被人牵紧了般,她想退,却又在往前走着,直至走近床边,被人往怀里带去。
猝不及防地,她压在了一个人的上面。
屋里的烛火早就灭得只剩了两三盏。
“把帐子放下。”身下,万璲的衣裳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齐盼偷偷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倒是整齐。不过是外衣,还是她出宫时穿的那套。
她并不知万璲究竟在憋着什么坏。只知道他那双手捧上了自己的脸,指尖轻触时,他浑身都一僵。
慢慢地,她被人带着俯下身,像是初学捕鱼的鹭鸟,鸟喙轻点了水,被惊得挑起一阵水花。
“你要做什么?”
“是你在做什么。”万璲慢慢将手臂收紧,让人整个贴在自己的身上。他稍偏过头,鼻尖就蹭在齐盼裸露的脖颈上。
他不舍得闭眼,而她却没敢多睁眼,只见其两道眉毛频频蹙起——他们心知肚明。
是她,先亲了他。
“齐盼,闹心吗?”
齐盼摇头:“你能不能,帮我把头上的簪子钗子拿了。”她的唇上尚有药的苦味,眼下她被人箍紧了,难以动弹,也不想动弹。
“说闹心。”男人还在好声诱哄着。
他似乎能听到自己一颗心跳得狼狈的声音,几乎每一下都是湿黏的。
只道是齐盼环着他脖子的两只胳膊也在渐渐收拢:“我头疼,你帮我拆了,好不好。”
他下意识将额头贴上去,却听那人突然笑了声:“我没发烧,头疼只是因为头上东西戴多了。”
“这里?”
“还有这。”齐盼带着万璲的手摸到自己的脑后,等拆了这颗小珠子,她的头发终于散了下来。
“还有吗?”待好一阵钗镮落地的声音后,万璲仍在齐盼发间摸索。那发丝冰冰凉,他摸着摸着便将之绕在手指上把玩起来。
“还有……”齐盼犹豫着开口,“外衣不干净,我想将它脱了。你……”
万璲深吸一口气,本想翻身,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早就被人给枕住,想归想,却又把人更拢进了些:“我转不过去。”
“那你……帮我。”齐盼几乎是埋进他肩里说的,香气、热气,万璲忍不住地一颤,哆嗦着手将人稍稍与自己拉开了些距离,却不察自己早就摸到了衣裳的领口。
“脱了吧,我不想在床上还穿着它。”
万璲哑声:“你要做什么?”
“明明是你在做什么。”齐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既然做不了君子,又何必强迫自己。”
外袍、内裳,彼时衣只蔽体,齐盼察觉到身上一凉,便下意识地往人怀里缩,随即一狠心,直往那人的唇上咬下去。
刺痛的,她太是用力。
“不是要走吗?你走了也别想见人了。”
怎奈这话说得太晚。怎奈这话让他听了还是开心。
他将人扯下来。生涩的,熟练的,他们互不相让。
“可你不是也要走吗?”万璲从没有过这种时候,看什么都晃着影,“我早走,你晚走,我们过不到一处的。”
什么好好地过一个月,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只要想着没法长久,他就不能好好的;只要想到他日别离就是不知何时相见,他就没法不算、不猜——
齐盼清醒一瞬。
“既然都要走,那就都走好了。”她像是碰到了一处什么,但仅仅是擦了过去,她便对着男人腰上的痒肉狠狠地一掐。她今早上才发现的地方,不用白不用。
但皇帝寝衣再是质地绵软,都不及凡人□□的嘴硬时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