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蒂亚有着数不尽的娃娃,但这个娃娃与它们不同,它是最特殊的。
娃娃的样子来源于他年幼时随手画下的一个小涂鸦,它是因他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戴维蒂亚摆弄着手中的娃娃,莱因斯特则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着他的头发。
戴维蒂亚随口问道:“对了,我当时放在口袋里的那管血,你送去检验了吗?”
莱因斯特说:“跟样本一起送过去了,研究院那边说还要几天才能得到结果。”
“那就好。”戴维蒂亚将娃娃小心摆放在枕头边,然后询问道,“诶对了,那个叫卡尔的雌虫现在在哪里?”
莱因斯特拨弄头发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很关心他吗?”
戴维蒂亚闻言咯咯笑了起来。
“我怎么感觉空气闻起来酸酸的?”他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嬉笑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喝醋了?”
莱因斯特垂下眸子,定定看着他搭在被子上那只纤细且苍白的手。
他低声说:“……你总是很关心他们。”
他们的名字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实在太刺耳了。
戴维蒂亚歪歪脑袋:“我关心他们是因为他们曾经帮过我,仅此而已。”
莱因斯特轻轻说:“我知道。”
他知道,但他还是会因此感到嫉妒。
蒂亚,他们会占据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吗?
“莱因,你知道吗?”戴维蒂亚直起身子,半靠在枕头上,“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哦。”
莱因斯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你和长辈们进行那场谈话时,我就在门外。”戴维蒂亚伸出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听到了你说的话,但你还没得到我的回答,对不对?”
莱因斯特怔怔看着他。
他想起来了,他确实跟戴维蒂亚的那些长辈们聊过一次。
但是……
莱因斯特说:“那是不对的,我当时说了错误的话。”
戴维蒂亚注视着他:“你认为它是错误的?”
“是的,它是错误的。”莱因斯特说,“蒂亚,你是一个独自的个体。我不该、也不能替你去做决定,因为那样太不尊重你了。”
他当时头脑实在太不清醒了,否则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戴维蒂亚从来都不是莱因斯特的所有物。
“唔……原本你是这样想的呀?”戴维蒂亚轻笑了一声,“那我也得跟你道歉才行。”
莱因斯特茫然地看向他:“为什么要道歉?”
戴维蒂亚说:“因为我过去也做了很多错事呀。比如遇到事情没有先询问你的意见,而是直接按自己的想法去替你做决定。”
“你不用因此向我道歉。”莱因斯特移开视线,低声说,“……我喜欢你这样做。”
戴维蒂亚靠在软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他反问:“那哥哥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明明这两件事的性质都是一样的呀!”
戴维蒂亚不得不承认,他跟莱因斯特之间有了隔阂——因为时间,因为分别。
他们已经分开太久了。
这么多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一只异兽走完从诞生到死亡的全过程了。
莱因斯特又怎么可能不会变呢?
尽管莱因斯特已经努力将所有的异常情绪都隐藏了起来,但戴维蒂亚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端倪。
他观察了很久,然后不得不接受现实——莱因斯特确实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过去那样事事都跟自己分享了。
这个糟糕的发现让戴维蒂亚感到很痛苦。
他问:“我对于你而言不再重要了,是吗?”
莱因斯特猛地站起身,神情焦急的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当然在乎你!”
戴维蒂亚抬高了声音:“……因为你不再对我说实话了!”
“蒂亚……”
“你其实并不喜欢我提起其他雌虫吧?可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不跟我说,我又该如何知道你心中所想呢?!”戴维蒂亚抽回手,用力抹去从眼框中涌出的泪水,“沉默不能解决问题,它只会让我们之间本就存在的裂缝变得越来越大!我……我不想跟你走到那一步,你明白吗?我不想!”
泪水从他的眼中涌出,滴在洁白的床单上,也落在了莱因斯特的心里。
莱因斯特想,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不该隐瞒,不该让他的伴侣为此而难过。
“对不起,蒂亚。”莱因斯特说,他俯身抱住正在抽泣的戴维蒂亚,心里懊悔不已,“是我不好,我不该欺瞒你的。”
“……哥哥。”戴维蒂亚用力拽住他的衣摆,仰起头,“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再欺骗彼此了。好吗?”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面对。
所以不要隐瞒自己的想法,也不要欺骗我。
莱因斯特低下头,捧住他的脸,轻轻抹去那些未尽的泪水。
他说:“好。”
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绝不欺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