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眼里水雾漫漶,一切都变得模糊。
颤栗感不断从身体某一处滋生,沿着她嶙峋的脊椎,窜上头顶。
现实好似一个颠倒的梦境。
在这场臣服于欲望,彼此放纵癫狂的梦里,她俩的体温也像是颠倒互换了一般。
平日里小火炉似的陈菲菲,指尖对比她那里,可谓微凉。
云竹看不见,但能想象。
能想象陈菲菲那拥有小麦色皮肤的手,抚过她寸草不生的一片柔白,摸索到她藏在暗处的一颗软豆。
揉面似的,和了水,捻搓它,揉得成形变大。
能想象到那细长的指节,在如同吧台前调酒一样,调她。
叫牛奶泼在掌心,再去捻一颗红豆,含进口中,衔在唇齿之间。
能想象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正在如同那次游艇上调琴一样,调她。
调.教得她也如那琴一样——在这人一双不止是看起来很好用的手下,鸣音不止。
调得她耐不住叫停,得到的却是调音师的充耳不闻、尽职尽责、更加细致入微。
多一份微妙的触感纳入其中,云竹深吸了一口气,白净细长的手没入陈菲菲青黑的发里,轻抓了一下,问她现在是几根了。
听见陈菲菲笑了声,感觉到对方勾了勾手指,“你自己数数。”
哪能数得分明。
这人一双既能调酒又能调律的巧手,勾转抠挖,皆是炫技。
而她——
是杯里融化的冰块。
是晃漾满溢的酒液。
是被润滑被调试的琴键。
是断断续续不着调的琴音。
别说是数数,连意识都快变得不清明。
云竹气不打一处来,咬着下唇死死忍着不出声,指节缠住她发丝,狠很拽了一把。
紧跟着便得到了猫的报复,一爪子让她欲生欲死,媚着一副已然干哑的嗓子,再度吟出声。
关键时刻,陈菲菲叫了她一声“云竹”,问她,现在知道答案了么?
“……别叫这个。”她哑着嗓子,十指都埋入陈菲菲头发里,“陆忍冬……叫我陆忍冬。”
尾音似是请求,又似是命令。
“忍冬……”陈菲菲稍顿了顿,吻在她唇角,“陆忍冬。”
三个字的名字。
两个问题的回答。
低沉不连续的断音,在这一下之后,云竹拉长拉高了声调,再往后,她声音里渐渐衍了哭腔。
云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哭。
也许是因为这一刻的放纵,给人错觉——离自由与幸福都很近。
也许是因为这一刻的感觉——昏暗、潮湿、缺氧。她犹如溺水之人,在涌动的暗流里濒临窒息。
在某一瞬,她想,这样的事,算不算是无限接近死亡。
而她竟是在“就这么快乐地死去”与“渴求陈菲菲给予她一点氧气,让她生得更快活”之间踌躇不定。
最后,她犹如滩涂搁浅,无力瘫软在潮湿的一隅,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深而长地呼吸,呼吸……
不知自己是在等“死”,还是在求“生”。
而此时,陈菲菲欺身过来,侧躺在她的身旁,后背抵着沙发背靠,揽过她的肩,将她搂向自己。
陈菲菲身上有着她沐浴乳的味道,清淡的冷香,却是好温暖的拥抱。
过了许久,云竹埋头在陈菲菲肩窝,呼吸逐渐平缓,五感复苏,她“活”了过来。
离开陈菲菲的怀抱,云竹坐起了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拂开汗湿后粘在她脸颊上的长发,弯腰捞起脚边陈菲菲那件衬衫外套,穿上了身。
宽松版型的外套,套在她清瘦的身上,松松垮垮,衣摆直垂到大腿的位置,下面两条细长的腿交叠。
往前倾身,云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在做那事之前,她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甚至想好了理由,谎称自己发了一场烧,以应付那些一天联系不到她就不会做事的人。
屏幕上难得的“干净”,没有扰人清净的消息通知。
指尖点着屏幕,打开了听歌软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云竹选定那首《wonderful U》按了播放。
钢琴曲的前奏响在寂静的空旷里,Aga有着温润而慵懒质感的声音,如同情人耳语低喃情话,温柔中发力的腔调,又似是压抑克制的倾诉……
它被播放在事后,在此时此刻,让空气中残余的暧昧,都被搅合在缠绵悱恻的乐声里,被拉扯得更悠长。
云竹拉开了茶几的抽屉,摸黑拿出一盒烟和打火机。
“啪”的一声轻响。
陈菲菲眼睫跟着一眨,眸光随着声源过去。
火光猝然亮起,吻在烟头,而后熄灭,昏暗里,只余留它一吻的痕迹,一点火星,忽明忽昧,隐约勾画云竹流畅的侧颜轮廓,描摹那立体的骨相。
陈菲菲坐起了身体。
察觉到她的动静,云竹那一双似若桃花的眼,转眸瞧过来。
她眼里燃着光,在微微跳动,仍有沉沦的热度,能灼得人心发痒。
陈菲菲眼睛一眨不眨盯她看着,看她的眼睛里跳跃的火光,再去看她烟上那一点火星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女人抽烟,身边的朋友,迷鹿的客人……她见多了,不乏将这事做得尽显氛围美的美女。
但没有一个像云竹给她的感觉——危险而又迷人。
以至于她看着她将烟咬在唇间,会无端地想碰一碰那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