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一下。
云竹:【有八百字了么?】
陈菲菲:【可给你美的,还想要八百字,我上学作文都没憋出过八百字。[鄙视]】
云竹:【真的么,我不信。】
陈菲菲从床底下拉出她的百宝箱,翻出初一的试卷,作文那面,老师用红笔写了字数不足扣8分。
她拍了照发给云竹:【就因为这个,还被罚每天写800字的日记。】
过了好一会儿,云竹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看出来了,你是真讨厌枇杷】
那篇作文,她写偏题了,主题应该是写小巷里温情的邻里关系。结果,她写楼下的奶奶种了棵枇杷树,五月枇杷熟了,奶奶卖不掉,每天都送给她吃。
那枇杷又酸又涩,核又大,有五百字都在吐槽枇杷,被她命名为水果刺客。
陈菲菲:【……】
她怎么落入了自证的陷阱呢。
云竹:【看看日记呢。】
蹬鼻子上脸。
陈菲菲一边在心里埋汰,一边翻了下她的百宝箱,找出日记本。
还是给云竹拍了一张照过去。
全篇都在吐槽老师叫她写八百字的作文,最后一句堪称控诉:哪家好人会写这么长的日记,只有电视剧里愚蠢的反派才这么干!
云竹发来一个憋笑憋不住的表情。
陈菲菲:【不许笑。】
云竹:【那你夸夸我,我就不笑了。】
陈菲菲一时没回复。
云竹:【看那么久,一句都不夸?是我不好看么?】
她引用了第二张照片。
于是那张照片被缩小化,被从上面的聊天记录里,拽到了陈菲菲眼下。
轻轻一点,记录就定位到了照片那里。
陈菲菲扑闪着她的长睫毛,将两张照片都点了保存。
拿人照片,怎么都得意思意思。
她挨个引用,满足大小姐的虚荣心,一张一张的夸。
第一张:【这个好像商战文里的女主,静静地坐在角落,暗中环伺愚蠢的猎物,真是太飒了,简直可以做杂志封面了!】
云竹:【……】
第二张:【可爱捏~】
云竹:【。】
云竹:【?】
云竹:【就没了?】
云竹:【行。】
云竹:【你睡觉吧。】
显然,云竹对她第二张的评价不是很满意。
陈菲菲笑得肩线都抖起来。
云竹:【所以你喜欢第一张?】
陈菲菲去厨房喝水,没看到这条消息,回房间看手机的时候,又多了一条。
云竹:【?】
陈菲菲引用她那句“睡觉吧”:【睡着啦Zzz】
云竹:【睡着了还能回我消息?又梦游呢?】
陈菲菲哼了声,回她在意的问题:【我喜欢第二张。】
再发语音补充:“可爱捏~~”
云竹大概是被她夹着嗓子发出的甜腻声给肉麻到了。回她:【说梦话也是病,给你推荐一个老中医,喝点中药调理调理。】
陈菲菲笑得直抖:“我才不喝呢,别把我给喝直了。我宁愿可怜,也不要绝望!”
云竹:【喝中药变直是什么梗?】
陈菲菲:【你自己去搜。】
云竹应该是去搜索了。
陈菲菲自顾自地按语音发消息过去:“你推荐的老中医肯定不靠谱,都没把你睡眠调理好,半夜醒那么多次,还老做噩梦,还哭唧唧……”
手一松,语音条发了出去。
云竹:【。】
这是听完了?
不至于这么快吧?
云竹:【你说,喝中药能把直的调理成弯的么?】
陈菲菲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把语音撤回。
云竹:【我听完了。】
陈菲菲心跳漏了一拍,只觉得手机变成了烫手山芋,扔在了一边。
半天,手机都没动静,她才重新拿回到手上。
她没回云竹。
云竹也没给她发新的消息过来。
因此陈菲菲得知,这是一条清晰分明的边界,而她越界了。
她发了句“抱歉”过去。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把试卷放回百宝箱,拿出里面一个摘抄本,一页一页地翻。
蓦地停住。
对着那一页拍了张照片,她去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里,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摘抄着一段话:
【欲望会因为得到所欲求之物而感到高兴,但是欲望不会付出,不会给予,不会呈献任何东西。爱却是一种持久的行为。爱着一件东西的人走出自我,走向她所爱的对象,成为那样东西的一部分,爱者是生命的勇者。
——何塞 ?? 加塞特《爱是什么》】
前一秒刚发出去,后一秒就收获了一个点赞。
来自云竹。
紧跟着,聊天窗口里弹出了新消息。
陈菲菲点进去,愣了愣,那话题揭过去了。
云竹:【别梦游了。】
云竹:【困了,我要去睡了。】
云竹:【晚安,玛卡巴卡。】
看到最后,陈菲菲不由笑一下。
幼稚。
目光偏移,陈菲菲注意到,左侧的狗狗头像被换了,换成她说喜欢的第二张照片。
照片加了一层日光滤镜,染在云竹的眉梢眼尾,笼罩在那里烦闷淡了几分,让尾稍晕开的委屈感加重了几分。
像在等消息回复的大狗狗。
屋里很安静,空调停了一会儿,再度运行,机器重新启动的动静。
犹如心跳的鸣响。
陈菲菲配合地回复:【晚安,唔西迪西。】
从那天之后,她们的聊天窗口变成了种着分享欲的盆栽。
长着来自日常生活的各种照片与话题。
其实最开始,都是云竹在发,而她发完总会问一嘴陈菲菲在干嘛?
陈菲菲有时回复:【在跟你发消息,在吃东西。】
云竹会追问:【吃的什么?看看。】
她便会随手拍一张发过去。
有时,陈菲菲回的是:【上班。】
云竹会问:【有遇到有意思的顾客么?】
她便会告诉云竹店里发生的趣事。
一来二去,陈菲菲在潜移默化里被养成了习惯——吃饭、调酒、逛街……好吃的、好看的、有趣的……各种东西,她都会下意识地分享给云竹。
而“晚安,玛卡巴卡”与“晚安,唔西迪西”成了她俩真要去睡觉结束聊天的暗语。
陈菲菲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如同倒放沙漏里的细砂,在从云竹那里不断地渗入到她的生活里。
微妙的,似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也能积少成多的,堵在轨道上,改变列车的行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