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的蚊香烧了小半圈,断下第一截烧尽的沉灰。
“我女神,月蕴溪,是你最好的朋友。”陈菲菲说。
那烧灰就像是被话音震下来的,散落在铁丝切割出的方正小格子里。
截断面的火星忽明忽暗地烧着。
“你想跟她?”云竹语气寡淡而平和,“那恐怕要失望了,她有喜欢的人。”
嗯?
陈菲菲眼睛一亮,继而蹙眉:“谁啊?”
云竹慢条斯理地舀了勺豆腐,微挑着眼,打量她,品味解析她眉眼间不加掩饰的情绪。
——将信将疑,再确切一点,应该定义成不可置信。
云竹目光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渗出一点懒慢冷意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追问:“你真想跟她啊?”
“没有。”陈菲菲解释,“我只是好奇,谁能入我女神的眼。”
云竹眼睫轻轻一扇,眼神里那点几不可察的冷星子便被筛了出去,“我回答不了你,这是她的私事。”
陈菲菲点头,知趣地没多问。
“为什么老月是你女神?”
“有一次带我妈去听音乐会,刚好有她的场次,想着是熟人,就斥巨资买了好位置的票。现场特别震撼,你知道么,她拉大提琴特别厉害。”
云竹嗤声:“我不知道。”
陈菲菲一噎。
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有呢?”云竹问。
陈菲菲想了想,“还有,她穿着礼服往那一坐,就很女神。”
“就这样?”
“就这样。”
云竹笑说:“这么看,成为你的女神,好像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陈菲菲看了她几秒,耸了耸肩。
她能说什么呢,对面这个人,确实有资本给出这样的结论。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呢?”云竹扯回了之前的话题。
“然后鹿呦是我大长闺,她俩关系很好,我们现在又一个群里,都是朋友,我不想关系太复杂化,万一……”
“万一什么?”
陈菲菲低着脑袋,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前面呜哇呜哇地,最后来了一句:“到时候处不下去了,多尴尬呀。”
云竹还是听出来那段被“呜哇呜哇”加密的话。
她说的是——万一彼此体验不好。
云竹偏头,气音笑了声。
“你笑什么?”陈菲菲抬头,有点不满。
云竹转过脸,笑意已经收敛,一副无辜又茫然的模样,“我没笑啊,你呜哇呜哇说什么呢。”
演得跟真的似的。
陈菲菲嘟哝:“没听清就算了。”
“技术不行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呢。”云竹悠悠道。
陈菲菲:“……好好好,演都不演了。”
云竹扬眉:“你好歹是弯的,就算没吃过猪肉,也应该见过猪跑吧,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陈菲菲把易拉罐都捏扁:“你才技术不好。”
“我要什么技术。”
“……是啊,一个直女要什么技术。”
还是个富家千金,真要尝鲜,哪需要什么技术,躺着享受被伺候,做枕头公主就好了。
陈菲菲咬牙切齿地埋汰完,又补一句,“那你就老实本分地做一个直女就好啦,拉子的事,少打听!”
奶凶奶凶的。
“这不是绝望又好奇么。”
“少好奇!”陈菲菲恶狠狠地警告。
“为什么?是会让你成为可怜的拉子么?”
“……”陈菲菲有点招架不住了,“换话题。”
云竹这回当她面笑出了声,“好啊,你刚刚说——都是朋友……怎么这会儿又是朋友了?”
陈菲菲恍然反应过来:“绕了半天,原来你是在意这个。”
云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用筷子戳穿关东煮里的萝卜,用了力,分成了两半。
陈菲菲看在眼里,无声“嘶”了一下,哄小孩似的,“是朋友,我俩天下第一好,行了吧。”
“比鹿呦还好?”某位蹬鼻子上脸。
陈菲菲非常肯定:“那没有。”
“哦,骗子。就这?还我俩天下第一好呢?”云竹一筷子下去,戳穿半块萝卜,又给分成了两半,“那还不如做sex partner。”
陈菲菲看不下去了,“……好好好。”
云竹掀起眼皮,沉沉望过去一眼。
“比鹿呦好。”陈菲菲扶着额头,哄得很敷衍,“你别告诉她。”
云竹眼睫垂落下去,夹起四分之一的萝卜块,“行,叫声姐姐,我就不告诉她。”
“那你还是告诉她吧。”
云竹嗤笑:“怎么让你叫声姐姐那么难啊?”
“干嘛老要我叫你姐姐?”
“你比我小。”
“比你小的多了去了,每个都会乖乖叫你么?”
“我管她们乖不乖,我只想听你叫。”
“那你就继续想着吧,我反正是不叫。”
云竹默了默说:“你要是变成猫,耳朵那里的毛一定是长长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犟种毛。”
“……”陈菲菲把放在中间的吃的往对面又推了推,“我很少请客的,来,别客气,多吃点,不够我再去买,还有想吃的么?”
这是在叫她多吃东西少说话呢。
云竹从鼻腔发出一声气声,像轻哼,又像低笑。
陈菲菲有模有样地环顾了一圈,“清补凉吃不吃?卤味呢?鸡蛋汉堡呢?”
云竹一声不吭,不接她这茬。
陈菲菲忽然想起来说:“以前还在火罗巷那片的时候,有家鸡蛋灌饼特别好吃,他们家自制那个酱的味道,很绝,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