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活动结束后，大家在停车场分道扬镳，陈菲菲揣着那只鲨鱼手套，回到她辆剁椒鱼头车上。
坐进驾驶位，低头换了开车专用鞋，顺手捏了捏酸涨的小肚子。
因而，没能注意到，云竹今日低调的四个圈就在她斜对面的停车位上。
换好鞋，陈菲菲调出了手机导航。
瞥了眼左上角的时间，还不算太晚，足够觅食。
导航定位在家附近的夜市摊。
在大菜场对面，车泊进菜场的停车场，走几步路就能到。
油煎豆腐撒上辣椒粉和葱花；油锅里捞出的炸串裹上勾芡过的酱汁；关东煮去了签子，舀一勺辣汤；十块钱三份的大生蚝上淋一勺蒜蓉酱……
“再来份爆炒花甲，老板。”
陈菲菲目光胶着在盆里吐沙的蛏子上。
“蛏子要不要的？”老板问。
陈菲菲看了眼菜单，三十六一份，摇摇头。
蒜末、洋葱下锅，香味很快被热油爆出来，弥漫在锅口腾升的热气里。
老板倒下一盆花甲问：“在这儿吃还是打包？”
海鲜摊后面有支着桌椅，这一片比较偏僻，人少。
离摊子最远角落还有空位，像与世隔绝的孤岛。
陈菲菲喜欢那个位置，不会有人来拼桌。
“在这儿吃~帮忙点个蚊香呗。”
“好勒，等等哈。”
没等多久，桌下被点了一盘蚊香。
陈菲菲放下手里的吃的，走开两步远，从包里拿了驱蚊水一通喷。
塑料瓶里液体晃动。
陈菲菲整个人僵停了一瞬，“靠……忘记买饮料了。”
话音刚落，视线里，旁边的桌面上落下一打可乐。
外包装凝了细细的水珠，一看就是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
“冰镇可乐行不行？”
陈菲菲抬头，微微诧异。
云竹眼低下去，“换鞋了？”
“开车专用鞋。”
云竹扬眉：“早知道给你买平底的。”
“可别。”陈菲菲继续喷驱蚊水说，“早知道在这会再遇见你这棵天空树，我肯定换那双带跟的。”
云竹笑了声。
“欸对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尾随你来的。”云竹走近了伸手，“给我也喷喷。”
“啧，变态啊你。”陈菲菲把小瓶子放她手里。
“是啊，怕不怕？”云竹随意喷了两下，一点不嫌弃地坐到她对面，仿佛来惯了这种地方。
陈菲菲挺意外的，以为她至少会抽出纸巾仔细擦擦凳子之类的，结果只是如她们普通人一样，随手擦擦桌面的油渍了事了。
“怕死了。”
“怕了就交出吃的。”云竹勾着脖子看炸串，明显是被味道勾馋了，“有鱿鱼么？”
“没有，不是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尾随我到这吃路边摊，也不觉得掉价啊？”
陈菲菲边说边把自己买的吃的外包装袋解开，递了一串鱿鱼给云竹，还把吃的都往中间放了放。
摆明了让她想吃什么自己拿。
“其实我是个冒牌的大小姐。”云竹慢条斯理吃一口鱿鱼须，“以前，我也是吃路边摊的普通小姑娘。”
陈菲菲不信，并接了话茬：“现在你也是——吃路边摊的不普通大姑娘。”
云竹笑笑，不跟她计较，只是温和地说：“我说真的呢。”
但怎么听都不像真的。
陈菲菲：“所以大户人家是怎么选中你的？是因为你跟谁谁谁长得像么？”
云竹：“看中我聪明了，有利用价值。”
前面似假后面似真。
云竹吃相斯文，吃东西慢，吃完东西后开口说话也慢，“非要说跟谁像，应该是跟爷爷死去的独生子像吧。”
“爷爷的独生子？”陈菲菲绕过来，“不就是你爸爸么？”
云竹低着头，不吃鱿鱼了，也不说话。
“抱歉。”
陈菲菲以为她是想到死去的父亲在难过，思考着要怎么安慰她，忽而注意到云竹直颤抖的肩线。
分明是在笑。
“……大骗子。”
“没骗你。”云竹说，“我进云家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在这之前，我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两面而已，没什么感情，你不用感到抱歉。以前常吃路边摊也是真的。
没进云家之前，我跟妈妈住在火罗巷那里。你知道火罗巷么？”
“知道。”陈菲菲分了她一个塑料勺，把煎豆腐推放到两人中间。
火罗巷也是老破小，离她住的地方很近，隔了两条街道，步行过去大概只需要半个小时。
“那边以前也有这样的夜市小吃摊。”云竹说。
陈菲菲开了一瓶可乐，喝一口说：“这个就是从那边搬过来的。”
“是么？”
“嗯哼。”
“我说煎豆腐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云竹拨开豆腐上一层绿，“下次可以不放葱么。”
“？你可真不客气！”
“跟你还用客气嘛？”云竹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她。
“怎么就不用了呢？”
云竹做出诧异状：“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谁跟你是好朋友。”
“不是好朋友还一起吃路边摊间接接吻，总不能是恋人？”
豆腐烫心。
“……”陈菲菲喝两口可乐缓了缓，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你是不是老忘记我是个弯的？”
“忘记了。”云竹不紧不慢地，“就不会说总不能是恋人这句话了。”
陈菲菲抿了一下嘴唇，过了几秒，张了张口，没能出声。
因为老板端来了炒好的花甲和蛏子。
云竹将其中盘一盘蛏子朝她面前推了推，“吃吧，特地给你点的。 ”
很难形容的感觉。
如果刚刚那句开玩笑的话是铁板上煎嫩豆腐，云竹从没忘记她是弯的这点就是撒在豆腐上的第一把辣椒粉，而此刻，面前这盘特地为她点的蛏子，无疑是撒下的第二把辣椒粉。
她不反感，不排斥，甚至为此感到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