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云竹问:“所以,我们是好朋友么?”
“……是吧。”陈菲菲拆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两根筷子互搓两下,磨了倒刺。
对面伸手过来,一字一顿:“是,吧?”
陈菲菲抬头。
她以为云竹该是笑着的,因为话音听着是带笑的,然而并没有,云竹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筷子被拿走。
说是特地给她点的蛏子,对面的人却是拿着她的筷子,夹了一个,津津有味吃起了第一口。
陈菲菲愣了一下,“你真的很不客气欸!我收回刚刚的话。”
“哪句?”
“我们才不是好朋友。”
“收回我们才不是好朋友,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咯?”
“……”陈菲菲纠正她,“是收回——我们是好朋友这句话,我才不要跟你做好朋友。”
“喔,不要跟我做好朋友,那是要做我女朋友嘛?”
“滚犊子。”陈菲菲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已经气糊涂了,不经思考地,“我跟你,撑死了只能做炮.友。”
她手一顿。
周围空气好似都凝固了,四周的说话的人声、油锅里炸物的噼啪声、塑料袋打包东西的窸窣声。
都模糊成了失去信号的雪花状。
云竹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挺冒犯的话,她竟没觉得反感。
也许是因为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见识过陈菲菲的轻挑与野性。
也许是因为她们之前有谈论过这个话题,而她知道这不过是句玩笑罢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体验过,而她,正在物色一个合适的人,合适的机会,在某些事情进入正轨前,放纵自己真实地恣意一回。
她说不上到底是哪个因素成分更多。
总之,造成结果是——她对此有点兴趣。
云竹喝了一口可乐,嗓音漫过暗里跳动的气泡,“你之前说,谈过0个,那sex partner有过几个?”
陈菲菲噎了一下,也拎起了可乐罐,“我就随口一说。”
“所以是有过几个?”云竹不冷不热地追问。
气泡刺拉着嗓子。
陈菲菲没好气地:“一个都没有。”
云竹撑着脸,直勾勾地望住她:“那在我之前,对别人有说过这话么?或者,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想法么?”
大小姐的气场又出来了,像极了盘问。
陈菲菲还没出声。
“别告诉我,你对很多人都说过这样的话。”云竹紧接着又说,“我会生气的。”
她说会生气,语气倒是平和,但里面的倨傲和藐视都浮在了表层。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了。
云三小姐骄矜金贵,不是什么人都能和她相提并论的。
陈菲菲摩挲着可乐罐,罐身上凝结的一层水冰在她手心与指腹,“目前,只有你动不动跟我开大尺度的玩笑。”
“目前。”云竹咬着关键字眼,“是不保证以后的意思?”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陈菲菲顿了顿,“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了吧……”
“哪样?”云竹唇边不知何时又浮起笑意,几分轻挑,“很随便的样?”
“……不是。”
不止是云竹单方面的问题。
她也有问题。
是觉得感情这种东西,尤其是与云竹这样的人发展出超出友情的情感,对于她而言,太奢侈了。
家庭条件、经济基础、社会地位……没有一项是匹配的。
她能给的,也不过就一个自己而已,而能要的,也只有当下而已。
如果一个不小心陷入太深,那会很难割舍。
但决绝地放弃开始的可能性也不容易。
人嘛,都有七情六欲,喜作情开头,意为欲结尾,哪儿有那么多清醒理智。
欲望面前放纵自己沉沦才是常态。
是以,放低底线成了个看似不错的选项。
这些话陈菲菲一个字都没说,只正色道:“不是你随便,是我太随便。”
“明白,你馋我身子,所以不想跟我做朋友,一心只想做炮.友,不由自主就说出来了。”
陈菲菲抽了抽嘴角。
想说,你明白个毛,没事少明白。
云竹比她先开了口:“其实,也不是不行。”
还在梅雨季,风里裹一层潮湿的气息,蘸在字音上,送到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是又潮又重。
陈菲菲咽了下喉咙,觉得那里发紧,抿了一口可乐。
小气泡在舌尖跳舞。
她知道云竹在说什么,仅仅只有1%的不确定而已,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她还是为了那个仅仅占据1%的不确定,追问:“什么也不是不行?”
云竹抬眸看了她一眼,一触即收,“sex partner?”
尾音上翘,带了点询问的语气,像在征求她的看法。
陈菲菲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想笑是因为,云竹面不改色说这种事的态度与语气,仿佛是把一个废弃的计划方案重新提到了桌面上,指出它还是具有一点可行性的。
然后问:你觉得呢?
犹如在谈一项可以不计较投入得公事、一桩随便玩玩的生意,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感情。
而感到无奈的点,在于她分不清这是一本正经的玩笑,还是……一个认真的提议。
“我有点好奇,是什么让你觉得这个是可行的呢?”陈菲菲笑问。
云竹目光落在她手上。
陈菲菲察觉到,蜷了蜷指尖。
“我以为这应该属于成年人的游戏,不需要什么原因和理由去支撑它,玩玩而已,开心就好。”
“就怕到最后,你一颗心都赔进来,然后输不起。”
话音刚落,陈菲菲就想起了云竹之前说过的话。
——会输的事,她不会让它开始。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输一次。”
陈菲菲秒认怂:“我没本事,我不行。”
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