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纱的窗帘被风撩起,盛夏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泼洒进屋,淌在地板上。
像琥珀酒,空气中犹如融合了酒精,气氛被发酵得更加暧昧。
酒液似的日光直流到脚下。
云竹往后退开了半步,箍着陈菲菲腰的手却还是掐得紧,钳制她下颌的那只手也没卸力,低眼的一霎,挑起她的脸来。
手指撩开碎发别到耳后,云竹屈着指节,碰了碰她的耳尖,那里的皮肤隐约有点烫。
借着薄淡的亮度,依稀可见陈菲菲那双眼,盈着潋滟的水光,分外明亮。
像一簇火,被压抑克制在水面下,因此含着些微的冷感。
是初见时很吸引她,却又让她不太喜欢的疏离。
就好像刚刚主动伸手搂后背,在被吻咬时动情娇.吟的,不是眼前的这个她一样。
云竹指腹摩挲到她唇瓣上,舌尖顶了一下上颚。
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感觉。
——湿软的,抗拒的,有力的,野性的……
会在她最放松的时候,咬住她,狠狠地往回吮.吸一口。
抵死纠缠里充斥着对她的报复。
怎么会有人连唇口齿舌都充斥着生命力呢。
云竹指尖缓慢地往上游走,抚过侧脸,停留在陈菲菲的眼角,用力一抹,捻了捻指腹。
感受到微微的湿润感,包裹着对方为她起伏的情绪。
一种病态的满足感,从潮湿中衍生,在阴暗里爬行。
以至于,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噙了微妙的愉悦,“哭了?”
“哭你个妹妹。”陈菲菲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嘟哝说,“这叫生理性出水。”
“生理性出水?”云竹重复,被她说法逗笑,倒没多想。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菲菲一下抿紧了唇,卡壳了几秒,片刻,瞪了云竹一眼,“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因着这句话,瞪过来的这一眼都被染上了缠绵暧昧的滤镜。
让她像极了一只弓着身体快炸毛的小猫,忽而软下了身段。
云竹轻蹙眉头,不解:“什么有的没的?”
话音刚落,她就反应过来了,低下头轻笑了声,托腔带调地:“哦——”
陈菲菲耳尖烧得更厉害,别开脸,不爽地问:“你哦个毛啊,摸完了没有?”
云竹的指节自然而然地滑到了她脸颊上,感觉到了比自己高一度的体温。
玩心大起,她不由好笑道:“没有。”
陈菲菲:“……”
脸颊上的那股热气直烘到大脑,将她的思维能力都给烧尽。
停顿了几秒,她话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想都不想地说:“那赶紧的,速战速决。”
云竹扬了扬眉梢,哑然失笑:“怎么说的好像,我想摸哪里就能摸哪里似的?”
内容诚然没个正经,语气却是无奈又温软。
音色也清泠,叫那么浮浪的一句话,犹如在竹林水涧里过了一遭,被涤得干净,毫无冒犯的意味。
陈菲菲仍旧不爽:“滚你丫的!走开。”
她拎着酒和炒饭的那只手扬了一下塑料袋,酒瓶不轻不重地撞在云竹的侧腿上。
云竹终于松开了她,低头看过去。
看清楚透明袋里东西,云竹微愣了愣,笑说:“我说怎么总是闻到炒饭的香味,闻得我肚子都饿了。”
“然后就开始乱啃人了是吧。”
“是小猫你不听话。”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陈菲菲转过脸,目光直直地撞进她视线里,“你是我的谁?”
云竹眼尾轻跳了跳,忽而笑了:“我可以是你的谁呢?”
声线压得太柔。
犹如情人之间的暧昧呢喃,索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陈菲菲滚了一下喉咙,脖子上被咬的地方,似乎是被牵拉到,隐约有回馈给她涩痛的感受。
以往,这种话题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但她今天莫名想纠缠下去。
“你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谁?”
云竹眼睫颤了颤,片刻,敛了下去,笑说:“难道我把希望说出来,就可以实现了么?”
陈菲菲动了动唇:“那可不一定。”
“那我为什么要说?”
陈菲菲哑然,过了会儿,嗤了一声,伸手开了过道这里的灯,“自己拿好。”
云竹扬眉,直勾勾地看着她问:“给我买的?”
陈菲菲后悔过早地打开头顶天花板上的灯——这光那么昏黄,投落进对面那双眼睛里,好似蒙了层火光。
真是,看猫看狗都深情的眼。
而她,像被烫着了一般,对视不过一秒,就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说:“赶紧拿走,炒饭凉了不好吃了,你可别叭叭。都是你自己耽误的时间。”
云竹嘴角上扬,低轻地笑了声,漾着好心情,从她手里接过袋子说:“酒也是给我的?”
“想什么呢?你个一杯倒的还敢觊觎我的酒。”陈菲菲扭身从门把手取零食袋。
“那为什么酒也叫我拿着?”
“我帮你拎炒饭拎那么久,你给我拎一下酒怎么了?”
云竹声调拖出哄人的语气:“行~遵命~我的陈大小姐。”
陈菲菲把零食袋抱怀里的动作一停。
云竹拎着炒饭和酒进屋,走两步,没听见她的动静,回过身看她,“怎么了?”
才不是你的。
陈菲菲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说:“没怎么。”
云竹目光落到她怀里的零食袋上。
陈菲菲捕捉到,搂紧了零食袋,不情不愿地:“这些倒是可以分你一点点。”
“一点点。”云竹低低地笑了声,“大方。”
满是调侃的意味。
陈菲菲嘁了声:“能给你带炒饭就不错了。”
她还站在玄关过道,侧身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换成舒适的凉拖。
柔黄的灯光落在她脖子上,照亮了浅淡的吻痕。
云竹眸光沉沉落在那道痕迹上,轻眨了一下眼睛,长睫垂落下去,视线定格在手里的炒饭上。
陈菲菲换好了鞋,径直朝窗户的方向过去,从云竹身边经过时,将手上的零食袋也递给了对方,“放桌上去。”
云竹接了袋子,没吭声,视线追着她停在了窗前。
“陈菲菲……”
“嗯?”
陈菲菲“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没有得到回应,她朝着云竹的方向转过身。
下午四点的阳光,没有那么晒,也没有日落时分那么沉,它热烈得刚刚好,从窗户玻璃涌进屋内,被家具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光与影都容纳在这些不规则中。
云竹就站在最不规则的一块形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