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半明半昧,敛眉耷眼的神态仿佛是徘徊挣扎在收敛与放纵之间。
“为什么会给我买炒饭?”
“就觉得你中午肯定吃不饱啊。”
云竹抬了抬眼。
同她不一样,陈菲菲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被镀着一层风情又柔暖的妆,小麦色的皮肤,看着健康又充满生命的力量。
引诱人忍不住靠近。
“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中午吃不饱?”
陈菲菲收拾了餐桌,“因为上次,你大姨和小姨有提过,说你第一次回云家的时候,有人在你喜欢吃的樱桃上动手脚,害你差点丢了小命。”
“然后你就把我的事记在了心上,其实我也可以是自己一个人吃饱了再回来的。”
“你不会。”
云竹走近了,将东西都放在桌上,“为什么?”
酒瓶碰撞桌面,不算脆也不算闷的一声,落在尾音上。
陈菲菲心脏在这一声里骤然漏了半拍,“因为……”
“你很了解我。”
“我的直觉准。”
两道声音同时溢出,在空气里轻轻一撞,再同时落下,拉扯一段无声寂静。
民宿隔音确实很差,外面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滚轮摩擦地面的噪音与人讲话的窸窣声,都会从门缝里钻进来。
衬得屋里氛围更加安静,也更加微妙。
最后,是云竹的轻笑打破了这不过才几秒的沉默,她也没再说什么,拆了外包装袋,坐在饭桌前,安安静静地吃起了炒饭。
陈菲菲则是去了一趟卫生间,洗出两个杯子,顺便洗了脸。
站在洗手池前,抬起头,微微偏开,视线投落进镜子里,沿着下颌线滑到侧颈,避开动脉血管的皮肤上,绽开一朵小花。
陈菲菲指尖戳上去,轻而缓地往下滑。
不止一朵。
两朵,三朵,再往下靠近锁骨的位置,像一瓣不成形的花瓣。
随时间沉淀成红褐色的花瓣旁,还残留着牙印。
没用太大的力,已经淡了很多,贴近镜子,勉强可以看出形状。
尖尖的。
真狗!
陈菲菲鼓着腮帮子一脚把浴室门踹开,气呼呼地往餐桌方向过去,一字一顿地:“云竹!!!”
下一秒,气就消了大半。
这人是真没吃饱,也是真饿了,几乎是毫无千金小姐形象的,挖满满一勺塞进嘴里,腮帮子比她还鼓,从碗里抬起头看她。
那双深情眼,难得的,没有防备心,没有深邃,溢出一种单纯的感觉。
不过也就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只是眨眼的功夫,眸色便沉了下去。
云竹咽下饭,对她轻轻一挑眉:“?”
陈菲菲气势弱了大半,指了指脖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谁让你不在屋里等我,都说了狗会咬人。”
陈菲菲磨牙:“你是真的狗。”
云竹笑了笑,毫不在意,甚至是配合地:“嗷呜嗷呜。”
还是只狼狗。
“麻烦你下次,直接张口咬胳膊,别在我脖子上搞这些!”陈菲菲坐到她对面的软椅上。
“哦,还有下次。”
“你想的美,没有了!”
“所以下次,你会乖乖等我了?”
“不会!!”
云竹忍俊不禁,“犟猫。”
“孬狗!”陈菲菲立刻反击。
云竹从鼻腔溢出一声气音笑,“也挺配。”
“……”陈菲菲指尖点着桌面,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我再警告你一次,只有情侣才这么暧昧。哦,还有sex partner。”
云竹眉梢轻轻一抬,“之前那个问题,我可以是你的情侣,还是你的sex partner?”
陈菲菲静默了几秒,违心地回答:“后一个吧。”
“为什么?”
“你十万个为什么?”
“嗯哼。”云竹慢条斯理地吃着炒饭,“我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因为……”陈菲菲略微烦躁地捋了下头发,“不用负担彼此都承不了的责任吧。”
对她而言,对云竹而言。
未来好像都是雾蒙蒙的。
两个雾蒙蒙加起来,不会变得清晰,只会是双倍的茫然。
她无法进入豪门世家,为云竹分担点什么,云竹也无法改变陈仪被封建糟粕荼毒过深的传统思维。
她虽然赞成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观念。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一旦认真,就是覆水难收。
不如始终贯彻游戏理念。
要玩得起,也要输得起。
听到她的答案,云竹眯了眯眼,视线胶着在她走神发愣的脸上,一时无言。
半晌,云竹放下了筷子,“你喜欢的逃生综艺更新了。”
陈菲菲回过神,看她收拾桌上的碗筷,“不吃了?”
“饱了。”云竹系好袋子,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扭了扭低头太久的脖颈,“一起看综艺吧。”
“哦,行啊。”陈菲菲把零食和杯子拿到了边几上。
云竹拿了遥控器,扔给她,“你开一下电视。”
说着,去拉了窗帘,关了室内的灯。
陈菲菲分了几袋坚果和半杯起泡酒给云竹,而后按着遥控器找节目。
一切准备就绪。
屋里太过昏暗,节目的封面也看着吓人,还没开始看,陈菲菲就已经开始紧张了,顺手拿了个靠枕搂怀里。
云竹去洗个手回来盘腿坐到她身边,“不可以捂嘴哦,用手,用抱枕都不可以,作弊就当认输了。”
陈菲菲磨了磨后槽牙,“行。对了,你上一个有求必应想好让我做什么了么?”
云竹偏了偏头,目光定格在她锁骨的吻痕上,声色皆沉,“想好了。”
陈菲菲有些意外,竟然想好了。
硬生生地压下好奇,她抬了抬头:“那真是可惜,你不会有实现它的时候了。”
“是么。”云竹凑近了,手环绕过她的腰,半拥着她按了遥控器上的播放键,“忍住别叫哦,输了的话,你可是又要满足我一个要求了。”
她在她耳边,声线轻得只剩气音,
“这个要求,我也想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