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被送进了宫里,住在了太后的泉清殿里。
韦姘涟看着躺在床榻上依旧一脸苍白的乔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叹了口气,转身道:“都走吧,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
守在一旁的宫女太监如潮退一般涌出了泉清殿。
整个殿内只剩下了韦姘涟和几个贴身伺候的嬷嬷。
韦姘涟无奈揉了揉眉心,出了内殿便倚躺在一张贵妃椅上,单手撑着头,看起来似乎是累极了。
明嬷嬷眼见韦姘涟一脸疲态,主动上前替韦姘涟轻揉头部。
韦姘涟舒服了些,便躺了下来。
明嬷嬷见状转头便对着其余的人说道:“去沏壶茶过来,顺便再拿几份点心过来,太后累了,要休息。”
“是。”
待其他人都走了,韦姘涟才闭着眼说了一句,“明沁,你说,哀家当年是不是不该让云岚嫁去江州的?”
明嬷嬷有技巧地给韦姘涟按摩,闻言答道:“太后当年的选择是最好的办法了,谁也没办法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韦姘涟闻言笑了一声,苦涩又无奈,“当初阿璐让哀家照顾好茵茵,可茵茵早逝,哀家又将她的女儿嫁去了江州,十几年都回不来一次。”
明嬷嬷:“这是乔家和云岚小姐的选择,太后您不必太过自责。”
韦姘涟:“茵茵死后,哀家让乔纪昔坐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十几年。后来皇帝争权,登基成功,乔纪昔为了稳住自己的位置,甚至不惜让茵茵的孩子嫁去江州。北疆的战争打了十几年,云岚就在江州替皇帝稳了十几年。这么多年,云岚都未曾有过半句怨言,就算意外摔了孩子之后再也生不了孩子,她送回来的信都未曾表露出过半分怨气。可现如今,云岚又为了乔家,把她这么喜爱的一个孩子送来京城,哀家却连她的孩子都护不住。人老了,真是无能啊。”
明嬷嬷:“这不是太后您的问题,要怪也只能怪张家着实嚣张了些。弄垮了房家还不够,竟还想对您动手。”
听到这里,韦姘涟冷笑了一声:“张家?张启良?他们几个,倒是不足为惧。没了房家牵制,他们以为张家还能蹦跶多久,更别说张家还有张无竟这么一个混世魔王。皇帝虽耳根子软,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知子莫若母,皇帝计划的,可远不会这么简单。相比于张家,哀家现在更担心的是乔家。”
“乔家?”明嬷嬷说道:“乔家最近不是好好的吗?太后怎么会担心乔家?”
韦姘涟:“仗着哀家的庇护和皇帝的放纵,乔家的行事作为越来越嚣张了。皇帝虽年至中年,可身体还依旧康健,并且性格越来越多疑多虑,太子与房家之间的事情,房家最后的下场至今还历历在目。而乔家却像是没见到过一样,居然还敢明里暗里地向皇帝表示哪个皇子做得最好,最得民心,那根本就是在皇帝的底线上来回横跳。如果云岚不把乔伊送回京城惊醒一下乔家,那么不出意外,乔家就会是下一个房家。”
明嬷嬷:“可为什么云岚小姐要让乔小公子做容华世子的伴读呢?如果皇上认为云岚小姐选择了临王府,那不是……”
韦姘涟摇了摇头,“皇帝不傻,他看得出来。云岚为他在江州稳定了这么多年的局势,又怎么会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楼家有钱,但临王无权,必然是站在皇帝那一边的。云岚这一动作,就更加给了乔家警示,她不站队任何皇子,皇帝的选择,就是她乔云岚的选择。”
明嬷嬷:“这……”
就在这时,原本出去沏茶取糕点的嬷嬷进来了,明嬷嬷闭上嘴,安静地为韦姘涟捏肩按摩。
韦姘涟也累了,身后人的力度刚好合适,她闭上眼便准备小憩一会。
进来的嬷嬷在放好茶壶和糕点之后,殿外却突然进来了一个宫女。
动静不大,可韦姘涟一下就察觉到了,睁开了眼。
明嬷嬷见韦姘涟被惊醒,她看向宫女,皱眉,有些不快,却还是低着音量问道:“何事如此慌急?”
宫女跪下俯身说道:“回太后,张贵妃在殿外求见。”
“张贵妃?”韦姘涟惊讶,她坐起来,像是有些疑惑:“她来这里做什么?”
思索了片刻,韦姘涟说道:“让她进来吧。”
须臾。
一名身着浅粉宫装,手持一方水蓝方帕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见过太后,愿太后万福金安。”
韦姘涟淡淡点了点头,示意来人,“坐吧。”
“谢太后。”
韦姘涟看着张倩滢坐在她才让人搬来的椅子上,面色淡淡,随手拿起才沏出来不久的新茶,问道:“都这么晚了,张贵妃来找哀家有何事?”
张倩滢面对韦姘涟的冷淡一点也不在意,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听说臣妾弟弟不小心伤着了云岚妹妹的养子,也不知道乔小公子的情况怎么样了。臣妾担心,便想着过来看看。”
韦姘涟:“担心乔伊?你不如先担心担心你那弟弟。”
张倩滢嘴角弧度未变,“臣妾知道臣妾父亲平日里对弟弟确实是过于宠溺了,所以这次才会闯下如此祸事。但臣妾弟弟向来顽皮,许是二人打闹之间不小心而为。臣妾希望能与乔小公子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误会?”韦姘涟看着张倩滢,冷笑道:“人都差点被捅死了,张贵妃却说成是两人之间的打闹,还真是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怪不得皇帝如此宠爱张贵妃。”
张倩滢:“太后言语过重了。臣妾弟弟犯下如此大错,臣妾父亲定不会轻饶了他。只是这到底只是小孩之间的玩笑打闹,何必闹得如此严重。”
韦姘涟没应。
张倩滢继续道:“臣妾听说乔小公子被送到太后这里养伤,不如让臣妾见他一面,好解释清楚两人之间的矛盾。若是调节得好了,两人以后未尝不可以成为朋友。您说呢太后?”
韦姘涟:“张贵妃就算说话也要搞清楚状况吧?人从太学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命都没了,张贵妃还想着人要和杀自己的杀人凶手做朋友呢。”
张倩滢嘴角的笑僵住了,她有些不自然道:“是吗?臣妾以为乔小公子已经醒过来了呢。那还真是臣妾唐突了。”
韦姘涟懒得再和她多说什么,起身便要离开:“原谅张无竟?你不如先写信去问问云岚在不在意。明沁,送客!”
“等等。”张倩滢起身,喊住了韦姘涟,“太后娘娘,臣妾还有一件事想说。”
韦姘涟并不想听,她头也不回,摆明了不想搭理张倩滢。
“臣妾昨日在御书房里听陛下提到,北疆的战事已经平定下来了,镇北侯不日便要回京。”
韦姘涟停了下来,她侧身,看向张倩滢,皮笑肉不笑,说道:“皇帝还真是宠你啊。连这样的消息都能让你听到。”
张倩滢微微欠身,“臣妾也是昨日给陛下送安神汤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