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把食匣放下，乔伊边把汤婆子和黑帕塞到楼翎的怀中，“这里风大，冷，只一个汤婆子是不够的，所以我顺带着把黑帕给带过来了。”

楼翎低头，和被强硬塞到他怀中的黑帕面面相觑。

黑猫显然并不情愿，一双绿眸中全是对面前人的不喜和抗拒，但碍于乔伊的强权和压迫，它不得不乖乖地缩在楼翎腿上。

“乖。”乔伊显然也情绪黑帕的情绪，但他也无奈，只能哄道：“就这一次。”

“喵。”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乔伊塞了一条小鱼干到黑帕嘴里，毫不犹豫，“当然。”

楼翎就这么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乔伊没忘了自己刚才还去做了什么，他从自己提来的食匣中取出了一碗面，“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刚才去厨房的时候顺便让他们给你做了一碗面。虽然我知道你吃不下什么东西，但不管怎么样，你如果想继续在这里为王妃守灵，也得吃了东西才行。就当是为了王妃，你就把这碗面吃了，好不好？”

最后的语气已经轻柔得快像哄小孩一样了。

乔伊边说边把面递到楼翎面前，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楼翎低头，盯着乔伊手中的面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乔伊还想再劝几句，但出乎意料的，楼翎这次居然伸手接过去了。

莫名的，乔伊松了一口气，都快三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好在这次总算愿意吃了，他这趟也不算白跑了。

-

守灵七日之后，楼梦璃的棺椁便要被送进皇陵。

按照乔伊的身份，他本来是没有资格跟着送葬的。但奈何楼翎的状态实在太过于让人担心了，乔伊只得跟在楼翎身旁，与送葬的队伍一齐送楼梦璃的棺椁离开。

今日皇陵的风很大，就算人跪在地上，也还是被吹得差点倒下去。

望着楼梦璃的棺椁被抬进皇陵，乔伊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乔云岚，从那日把把尸首带回来之后，他就没再见过乔云岚一眼，甚至连葬礼他都没有资格参加。

知道乔云岚的尸体从宫里送回乔家之后，乔伊不是没想过去乔府看看她，给她上几炷香，可每次乔府的人都拦着不让他进去，就连用王府的权力威逼施压都没有用。

乔伊不明白，明明只是上柱香而已，他虽然不是乔家的人，但也不至于连进乔府上香的资格都没有吧。

“我娘……”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乔伊顿了顿，声音甚至开始有点哽咽，“这个时候是不是也已经被送进陵墓了？”

楼翎偏头，看着乔伊，后者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圈。

乔伊尽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往下掉，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哭的，可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就是忍不住。

突然，乔伊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色。

乔伊一愣，发现他整个人都被楼翎圈在了怀中。

“哭吧，没事的，有我在。”

楼翎刻意放低的声音在乔伊耳边响起，让乔伊再也忍不住了。他整个人的脸都埋在了楼翎怀中，抓着楼翎的衣角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这一哭，不止是为了乔云岚，也是为了乔伊自己。

乔伊前世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突如其来的死亡和重生让他离开了自己的父母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人生地不熟，除了开始有一只猫陪在自己身边之外，乔伊再没有任何熟悉的人了。

说没有半点害怕和无措，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遇到黑帕，如果没有乔云岚，乔伊可能在江州就已经死了第二次了。如今乔云岚的死亡，像是扎破气球的一根针一样，让乔伊从一开始就挤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和突如其来的山洪一般，想挡也挡不住。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乔伊才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再次抬头，他的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像是被蜜蜂叮过一样。

楼翎看着乔伊的眼睛，像是有些无奈，抬手碰了一下。

乔伊的手还抓着楼翎的衣角，他哑着声音说出了犹豫了很久之后才选择说出来的话。

“楼翎，要不你让我走吧。”

楼翎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我娘……乔云岚，我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京城一步。现在她走了，我没有任何身份，任何资格再继续待在这里。”说着乔伊似乎还卡顿了一下，“而且你知道的，我不是秦伊，我也不属于这里，我继续在这里待着，就相当于是一个傻狗混在一群狼里面。如果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力，我会死在这里的。”

乔伊期盼的眼神望着楼翎。

楼翎没有回答，只是轻柔地将乔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乔伊只以为楼翎是在考虑，他没有动作，安静地仰头看着楼翎，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走不了了。”

忽地乔伊突然听到了楼翎的回答。风有些大，乔伊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凑近道：“你说什么？”

楼翎的手绕了一圈，揽住了乔伊的脖子，在乔伊耳边轻声低语。

听清楼翎在说什么的乔伊愣住了。

这声音如同从从地狱里传出来的魔音鬼吟一般阴冷，冻得乔伊不自觉地冷颤。他望着楼翎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才真正认识面前的人。

“砰！”

好像有什么已经被风吹开了，隐藏在底下的东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地探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