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王妃与巡抚夫人从江州回京城的马车在领围山坠崖的消息如风驰电掣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马车经过京城里的街道，外面的声音落到车里人的耳中，让人只觉得难受。

“喂，你听说了吗？有人今早在领围山山崖底下见到了一辆马车，据说那是临王府的马车诶。”

“何止是听到啊，我家夫郎今早就看到了。”

“你家夫郎就是发现那马车然后去临王府报信的人？”

“不止我家夫郎，还有好几人一起去的。你不知道，我家夫郎今日回来同我讲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呢，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是临王府的马车。”

“那你可知里面的人如何了吗？”

“啧，你不知道，我家夫郎同我说，那马车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摔下来的，在崖底摔成四分五裂的，里面的人啊，我估计早就不行了。”

“天呐！”

“那是临王府的马车，里面坐着的人岂不是……”

“这也太作孽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成这样子？”

乔伊听着外面传来的这些话，眼神止不住地往身旁的人身上看。

“你娘和我娘肯定会没事的。”乔伊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没有用，他只能伸手握住楼翎的手，希望能尽量安抚住楼翎的情绪。

乔伊安慰的话语在耳边萦绕，楼翎反手握住乔伊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句话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最后从领围山崖底带回来的，只有两具尸体。

乔云岚生前没有对乔伊行任何过继仪式，更没有让乔伊入乔家的族谱，因而乔云岚一死，乔伊便没有了任何身份。所以乔伊连乔云岚的葬礼都没有资格参加，更不用说守灵了。他除了在领围山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过乔云岚的尸体一眼之外，再无其他。

而且将两人的尸体运回京之后。宫中的太后听闻乔云岚的死讯，听说哭得差点就没一口气背过去了。她不相信乔云岚真的死了，非要人把尸体送进宫去，所以乔伊后来就连乔云岚的尸体都难再看到一眼。

虽说乔伊和乔云岚做母子的时间不长，但不可否认，乔伊确实能感觉到乔云岚对他的感情，不说十分，但至少也有七八分是真的，更何况这次乔云岚很大一部分回来的原因也是因为他。

乔伊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可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任何资格替乔云岚难过。

长叹了一口气，乔伊仰天，轻拭掉眼角的泪珠，再下来时，眼角周围已经红了一圈。乔伊静静望着面前与周遭的雪几乎融为一体的白绫，无言，只一味地沉默向前。

乔伊慢慢走到了放着楼梦璃棺材的灵堂前，楼翎已经守在楼梦璃的棺前五天没动过了。

而今日正好是楼翎的生辰。

乔伊站在灵堂外，望着里面的人，再次叹了一声，然后从一旁烛清的手上接过了食匣。

“你们先下去吧。”

乔伊缓步走入灵堂内，跪在了楼梦璃棺前，将手中的食匣放了下来。

楼翎的轮椅就在楼梦璃的灵前。

乔伊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把食匣内所有的饭菜取了出来。

“吃点东西吧。”乔伊说道。

楼翎缓缓地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不饿。”

不饿才怪。

乔伊看着楼翎这几日脸上显而易见的消瘦，他想说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好像没什么立场可以劝，毕竟楼梦璃跟楼翎之间的母子情跟他和乔云岚完全不一样。

于楼翎而言，死的人真真切切是陪着他十多年长大的母亲，无论心智再成熟，他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又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所以乔伊知道这个时候就算他说得再多，那也是没有用的，只能让楼翎自己慢慢从伤痛中走出来。

乔伊无声叹了口气，一句话都没有再劝，而是选择了安静地陪在楼翎身旁，望着前面的棺椁，里面躺着的就是楼梦璃的尸身。

不知过了多久，乔伊跪得腿都有些麻了，人也是困得不行，头一点一点的，差点就往前栽到前面的火盆里去了。

乔伊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奈何人的生理本能摆在这里，他就算意志上再怎么想抵抗也是没有用的。

乔伊无奈地揉揉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然而人还没被搓清醒，身旁就有一只冷如冰的手碰了碰乔伊的脸。

“？”

乔伊转头，以为楼翎是有什么事，“怎么了？”

此时两人的姿势是一坐一跪，乔伊比楼翎矮了小半个身形，所以他看楼翎都要仰头。

楼翎垂眸，看着乔伊几乎快睁不开却还是努力瞪圆的眼睛，抬起手轻轻碰了下乔伊这几日陪着他熬出来的黑眼圈，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乔伊以为楼翎也困了，伸手握住楼翎放在他脸颊边的手，然后蹭了蹭，却被冰得差点冻掉牙。他难以置信地伸手试了试楼翎手上的温度，“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不等楼翎回答，乔伊就要起身去把汤婆子给拿过来，都忘了自己的腿还麻着，一瘸一拐地就往外跑。

“怎么能冷成这样呢？真是的……”

楼翎甚至还没开口，乔伊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灵堂。

乔伊一走，灵堂里就只剩下了孤零零坐在轮椅上的楼翎和前面楼梦璃的棺木。

屋外还在淅淅沥沥地飘着雪花，灵堂内只有微弱的烛光摇曳，忽明忽暗的亮光打在楼翎惨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都不似真人，恍若从阎王殿里走出来的恶鬼。

漆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棺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楼翎低头，看着刚才拂过乔伊脸颊的手，微微动了动。

乔伊再回来的时候，左手拿着汤婆子，右手提着一只黑猫，手臂上还挎着一个食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