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彻底熄灭的瞬间,舞台两侧的暗门“吱呀”打开,各走出三个人。他们穿着一样的灰布衫,脸上蒙着白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瞳孔里映着舞台中央那道惨白的光,像六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第二关,选择。”小丑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紧接着,他们脸上的幕布消失不见。
“那些人是哪来的?”黎郁皱眉。
“刚刚,”龚泽倦小声回答,“在‘说谎’的时候,小丑挑出来的六个人,都是玩家。”
小丑突然指向黎郁:“你来,我说过,我看好你。”
“你说一句话。若是实话,左边三人死,右边活;若是谎话,左边活,右边死。”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敲出三声闷响,“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但那样,六个人会一起变成钟楼的齿轮油。”
黎郁站在舞台中央,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六把悬在头顶的刀。他的指尖在口袋里蜷起,触到龚泽倦刚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悖论”。
悖论。
黎郁的目光扫过左边三人,又落在右边三人身上。他看到了,有年迈的老人,哭喊着自己想活。有孕妇,还大着肚子。有小孩,大哭的声音时刻揪着他的心。
妈的,就是故意的,这道题从一开始就没给“全活”的选项,除非……
他想起第一关自己说的那句“我从没为谁慌过神”。那是句谎言,但并没有被说是敷衍。因为谎言里藏着半分真:他确实很少慌神,直到遇见龚泽倦。
那么,这一关的关键,或许不在实话或谎话本身,而在如何让两种结果同时成立。
“红桃3,想好了吗?”小丑的声音带着恶意的催促,“齿轮可等不及了。”
黎郁的视线落在右边三人身上,哀嚎声接连不断。左边,一个男人叫唤着:“他们都是弱势群体!那老人本来就活不久了!选我们!”
“可是那边还有孩子!”齐云大喊。
是,这就是一个生与死的考验,这时候,总有人觉得右边的人活着不值得,也总有人觉得右边的人的身份就应该活着。
可他不会,他要所有人活着。
悖论?悖论……
黎郁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右边的人会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如果这句话是实话。根据规则,实话会导致左边死、右边活。但“右边的人会死”若是实话,就与“右边活”矛盾。
如果这句话是谎话。那么“右边的人会死”为假,即右边的人会活。而根据规则,谎话会导致左边活、右边死。这又与“右边活”矛盾。
悖论成立了。
小丑脸上的油彩突然裂开一道缝,像是被这句话戳破了伪装。他举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骷髅眼里的红光开始闪烁不定:“你……你说什么?”
“我说,右边的人会死。”黎郁重复道,目光扫过六个人,他们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死,也没活,仿佛被卡在了两种结果之间。
钟楼的齿轮声突然变得杂乱无章,像是在疯狂倒转。
“这不可能!”小丑尖叫起来,拐杖猛地砸向地面,“规则里没有这种情况!”
“规则里也没说不能这么说。”黎郁的声音冷下来,“你只说实话或谎话会导致不同结果,却没说,当两者无法判定时,该怎么办。”
他转身走下台,经过龚泽倦身边时,对方冲他极快地眨了眨眼,眼里藏着笑意。黎郁的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口袋里捏紧了那张写着“悖论”的纸条。
黎郁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至少此刻,他用一道无解的题,救下了所有人。
他看向龚泽倦,对方正用口型说:“干得漂亮。”
黎郁别开脸,耳尖却悄悄热了。原来,让人慌神的不只是危险,还有这种不动声色的默契。
小丑看着黎郁的背影,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不错,红桃3,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走眼!哈哈哈……”
龚泽倦突然开口: “谎言悖论,比如‘这句话是假的’。”
“假设这句话是真的 ,那么这句话确实是假的 ,与‘这句话是真的’矛盾。假设这句话是假的 ,那么这句话不是假的,应该是真的 ,与‘这句话是假的’矛盾。”
“所以这句话不能真也不能假,这就形成了悖论。”
其他人都听地一头雾水,齐云半懂不懂的,举起手跟个大傻叉似的鼓掌。
其他人也纷纷学着大傻叉的样子。
掌声响起,小丑也跟着鼓起掌。龚泽倦瞬间自恋地抬起头摆摆手:“低调低调。”
黎郁想踹他。
算了,要不是因为他,或许自己还没想起来“悖论”这个东西,不踹了。
小丑突然凭空消失,玩家们便开始讨论起来。
“那个……方便认识一下吗?我叫林溪。”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穿着粉色连衣裙,笑得温柔。
黎郁转过头:“嗯,黎郁。”
“黎郁……”林溪红着脸念叨着这个名字,“好听,谁给你起的呀?”
黎郁愣住了,谁给起的名字?他现在没有记忆,忘了。
“不知道,我妈吧。”黎郁冷声道,“问这个干嘛?”
“啊……哦……没事。”林溪的脸更红了。
过了很久,林溪仿佛终于鼓起勇气:“那个……黎郁……你有女朋友吗?”
“嗯?”黎郁顿了顿,“没有。”
林溪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那……”
她还没开口,龚泽倦就从后面搂住黎郁的腰:“不好意思啊,这位确实没有女朋友,但是他有男朋友啊……”
林溪:“……”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让自己心动的男人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