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镜笑了:“阿郁还是那么听话,不愧是珊珊姐的儿子。”
珊珊姐?的儿子?黎郁脑子里已经几乎乱成浆糊。龚泽倦妄想把黎郁抢过来,但在伸手的那一刻,却被黎郁拍开:“就在那,不许动。”
林镜直起身,他比黎郁高那么两三厘米,但没龚泽倦高。他继续补充:“真的忘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是镜子哥哥啊。”
黎郁皱眉,龚泽倦欲言又止。
林镜摇摇头:“好吧,没关系,我重新介绍。我叫林镜,龚泽倦的前男友兼初恋。”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般,黎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转头看向龚泽倦。龚泽倦没说什么,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该来的还是要来,我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吧。”林镜歪头笑了。
林镜把他们带到一扇门前,门后是往下的楼梯。
“过去层。”他说,“我二十二岁的那一层。你们进去,会看见二十二岁的我。”
他看着龚泽倦,语气很平常:“那个时候,黎郁才六岁。”
龚泽倦没说话。
林镜又看向黎郁:“你进去之后,可能会看见一些别的东西。有些时间被收容在这里,不是因为被遗弃,是因为有人主动放了进来。”
黎郁问:“谁放的?”
林镜没答,他只是伸出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琥珀。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里面封着一缕光。
“拿着。”他说,“如果你看见什么想不起来的,对着光看。”
黎郁接过琥珀,触手温热,像是刚从谁手里焐热的。林镜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传过来:“龚泽倦。”
龚泽倦背影一僵。
“你欠我一句解释。”林镜说,“但不是现在。”
然后,三个人来到了坐电梯来到了过去层。
过去层的光线比上面暗。不是黑暗,是黄昏那种暗。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褪了色的暖黄,像是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世界。
这里的抽屉少了很多。走廊更宽,两侧的墙壁不是木格,是落地玻璃,玻璃后面是一个个房间,黎郁走过第一个房间,停住了。
里面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扇窗。窗外是一片他没见过的小院子,有几个孩子在跑,房间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二岁左右,穿着和林镜一模一样的灰蓝色毛衣,正低头在写信。侧脸柔和,眉眼还没长出后来那种淡。
黎郁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第二个房间,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房间里都是二十二岁的林镜。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对着空气说话。有一个房间里,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黎郁走近那扇玻璃,他听见了,林镜在念一个名字。
“泽倦。”
一遍一遍,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黎郁没再看下去,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门后不是房间,是一条巷子。傍晚,路灯刚亮,地上有积水。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墙。
巷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二十二岁的林镜,背靠着墙,毛衣领口有点乱,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另一个是龚泽倦。年轻的龚泽倦。二十多岁的样子,眉眼还没长出后来的懒散,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镜没应。
龚泽倦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他抬起手,像是想去碰林镜的脸,但伸到一半,缩回去了:“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三年了。”林镜开口,声音是哑的,“我听你说有黎郁、听你说顾不上、听你说等解决他以后。我听你说所有的,除了那一句。”
龚泽倦没说话。林镜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黎郁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开还是应该出声。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时间收容所的上面两层,那个三十二岁的林镜说,过去层的他“还不认识龚泽倦”。
不对。
这个林镜认识。
他认识,而且已经认识很久了。
“还有呢。”林镜走过去牵上黎郁的手,“给你看段视频,告诉你曾经发生的一切,让你想起那个舅舅,有多他妈恶心。”
“你他妈撒开!”龚泽倦终于说话了,抓住林镜的手,他的手却被黎郁抓住。黎郁的眼神冰冷,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冷。他慢慢把手放下。
林镜又笑了,抓着黎郁就往一个房间走。龚泽倦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漏腰的男人拦下。他笑起来眼尾弯弯的,说话时手指轻轻翘着。
“倦爷~”他上来就开始挤眉弄眼,“你忘了我了?”
龚泽倦想要甩开,却被紧紧握住:“倦爷,你怎么能忘了人家了呢?我是小于啊,明明之前还抱着人家的腰说爱呢。”
走进房间,林镜便拿起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赫然是龚泽倦在酒吧搂着林镜的腰,两人腻腻歪歪,笑得亲密。龚泽倦的声音传来:“外甥?哦,你说黎郁啊,那小屁孩凭什么管我?他只是玩玩。我只爱你一个。”
林镜看着他:“可是……当年你选择了他而抛弃了我。”
“操……”龚泽倦冷笑一声,“还他妈不是因为我姐。谁稀罕。”
紧接着传来其他人的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龚泽倦笑了,然后扣住林镜的后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那一刻,记忆如同电影般全部映入黎郁的脑子里,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