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那年,黎郁刚刚成年,还带着些许稚嫩。他信了,他信了那个男人,信了那个男人说这辈子都只爱他一个。
但他错了。
错得彻底。
龚泽倦说晚上有个应酬,他同意了。
直到晚上凌晨两点,他都没有等到那个男人。他还在收拾男人的衣服,看着钟表上若隐若现的时间,他的心猛地一揪,然后电话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忙碌中,请稍后再播……”
冰冷的系统音刺地他心痛,他清楚知道,这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龚泽倦都是到凌晨两三点才回来,每一次衣服上总有那么几个口红印。
不是女人的,是男人的。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应酬,他甚至希望那个口红印是女人的,那说不定……就真的只是应酬。
但不是。可龚泽倦不允许他管他,每次黎郁想要反驳的时候,男人就只有一句话:“你的命是我给的,你他妈凭什么管我?”
他不怕那个男人在外找别人,哪怕上了床,但这个点,龚泽倦应该回来了,万一有什么事……他打开手机定位,赫然显示:“夜行”。
那是一家有名的同性恋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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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是那种黏腻的粉红色。
从酒吧的落地窗里透出来,染红了半条巷子的积水。龚泽倦靠在卡座角落里,手指间夹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早就化完了,他没喝,就那么拿着。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二十五六岁,长得不差,笑起来眼尾弯弯的,说话时手指总爱翘着,像只晒太阳的猫。他叫于乐,是这家酒吧的常客,今晚第三回凑过来跟龚泽倦搭话了。
“倦爷……”于乐的手往龚泽倦身上揽,“今晚就宠幸人家嘛,已经一周没和人家一起啦。”
龚泽倦笑了,一把搂住于乐:“小于,你太自信了,但哥就喜欢这样的。”然后,就把小于带进了包间。
“哥,你手机一直在亮。”小于指了指茶几上扣着的手机,“不看看?”
龚泽倦没动,手机屏幕朝下,看不见来电显示,但他知道是谁。
他知道黎郁在家,他知道黎郁在等,他知道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不用看。”他说,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闷了,“烦。”
小于眨了眨眼睛,笑起来,往他这边挪了挪:“烦什么呀?跟我说说呗。”
龚泽倦没答。他垂着眼睛,看着空掉的酒杯。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慢慢往下淌,像什么东西在融化。
小于又近了一点,这回近得过分了,膝盖碰着膝盖,呼吸混着酒气,一只手搭上龚泽倦的小臂,指尖轻轻蹭了蹭:“倦爷,你心情不好,我陪你喝。”
龚泽倦抬起眼睛看他,霓虹的粉红色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把他的眼尾染得更弯了,像一只餍足的猫。
小于笑得更开了,他叫来酒,又给龚泽倦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碰杯的时候,他的手指又蹭过来,这回蹭的是龚泽倦的手背。
“倦爷,你住哪儿呀?”
“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嘛。”小于歪着头,语气软得像撒娇,“你不想说就不说。”
龚泽倦没说话。他低头喝酒,喝完一杯,小于立刻给他倒上。倒酒的时候,他的袖子蹭到了龚泽倦的衬衫领口。
那袖子上有香水味。很淡,甜腻腻的那种,是这家酒吧特供的熏香。
龚泽倦闻见了。他想,如果黎郁闻见这个味道,应该会皱一下眉。
然后什么都不会说,黎郁从来不问,黎郁从来不闹,黎郁只是会坐在家里等,等到什么时候都等,等到天亮也等。
然后第二天早上,茶几上会多一盒解酒药。
龚泽倦闭上眼睛,手机又亮了。屏幕朝下,亮光从边缘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哥,真不接啊?”
“不接。”
“万一有急事呢?”
“没有急事。”
小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微妙,像是在说“我懂你”。
他又往龚泽倦身边靠了靠。这回靠得很近,近到呼吸能落在对方脖子上。
“倦爷,你一个人来的吧?”他凑到龚泽倦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是一个人。”
龚泽倦睁开眼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年轻,好看,眼尾弯弯的,像一只猫。他想,如果黎郁是这种性格就好了。
如果黎郁会撒娇,会闹,会在他不接电话的时候骂他,会在他夜不归宿的时候堵在门口摔东西,那他就不用这样了。
那他就不用一遍一遍地证明自己是个烂人。
可他偏偏不是。
龚泽倦没往下想,他伸出手,揽住了小于的腰。小于眼睛一亮,整个人软进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后背划来划去。
“倦爷,你身上好烫。”
“喝了酒。”
“不是那种烫。”小于小声说,“是另一种。”
龚泽倦没答。他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粉红色的,一明一灭。小于在他耳边轻轻笑,呼吸湿热,嘴唇偶尔蹭过耳垂。
“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龚泽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不知道。”
“那你喜欢我吗?”
龚泽倦没答。
小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觉得你喜欢我。你让我靠着你,你没推开我。”
龚泽倦的手指动了动,搭在他腰上,没收紧,也没松开。小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霓虹落下来,把两个人染成一样的粉红色。
“哥,你家里有人等你吗?”
龚泽倦的瞳孔动了一下,然后他说:“没有。”
门锁响的时候,黎郁已经睡着了。
他惊醒过来,膝盖在沙发上磕了一下,顾不上疼,光着脚往玄关跑。
门开了,龚泽倦站在门口,扶着门框。
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和一股很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他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发红的皮肤。头发乱了,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刚浮上来。
“你……”黎郁只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