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泽倦,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直到我彻底恢复记忆,再说我们的事。”
而林镜什么也没说,只是直直走向大厅。
他站在时间收容所的入口,看着眼前这群人。
十二个,有男有女,脸上带着副本新人特有的那种表情。兴奋里掺着恐惧,恐惧里又藏着侥幸。他们在想,也许自己能活下来,也许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林镜见过太多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那条通往过去层的楼梯。
“规则只有一条,”他声音很淡,“找到关于一切的道具,出来。找不到,就留在里面。”
有人举手问:“留里面会怎么样?”
林镜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说:“你会活在你最想活的那一天。”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林镜也没解释,他挥了挥手,那些人开始往楼梯口走。最后一个经过他身边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眼神干净得像是还没被生活碰过。
她停下来,问林镜:“前辈,你走过这个副本吗?”
林镜看着她:“走过。”
“那你找到道具了吗?”
林镜沉默了两秒:“找到了。”
女孩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那我也能找到。”
她跑向楼梯,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林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他没告诉她,他找到的道具,是一个人。而那个人,早就不属于他了。
三天后,林镜进去收人。
这是他作为管理员的职责。把那些走不出来的人带出来,或者确认他们已经不需要被带出来了。
这三天龚泽倦和黎郁那边格外冷清,自进副本以来,龚泽倦第一次没有和黎郁一起睡觉。
他不再那样贱兮兮,他也不再那样陪着他乐,两个人如同陌生人一般,三天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镜先去了未来层。
那里坐着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他坐在玻璃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远不变的黄昏,嘴角挂着笑。
林镜在他旁边站了很久,男人都没发现他。
“你在看什么?”林镜问。
男人终于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很空的东西。
“看我儿子。”他说,指着窗外,“他在那边踢球。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就是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凝固的黄昏,和几栋模糊的建筑轮廓。林镜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手腕,玩家手环上的生命体征已经是一条直线。
死了两天了,死在“未来”里。
林镜在他旁边坐下,陪他看了一会儿那扇什么都没有的窗户。
“他踢得好吗?”林镜问。
男人笑着点头:“好。长大了能进国家队。”
林镜没再说话,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下走。
过去层的人多一些。
林镜穿过那些玻璃房间,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房间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枕头,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歌。她在哄一个不存在的孩子。那孩子的脸,是她十八岁时打掉的那个。
第二个房间里,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他在给初恋写信。写了三年了,永远写不完,永远寄不出去。
第三个房间里,没有人。
林镜走进去,看见墙角蜷着一个人。
是那个扎马尾的女孩。
她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
林镜蹲下来:“你在哪一天?”
女孩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
“我妈妈活着的那天。”她说,“她给我做了红烧肉。我吃了三碗饭。”
林镜看着她:“那是哪一天?”
“不知道。”女孩说,“我找不到日期。我只记得那个味道。”
林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起来。我带你出去。”
女孩摇头。“我不想出去。”她说,“出去了她就死了。”
林镜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在这里,她永远活着。”女孩说,眼泪又流下来,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我不用再接到那个电话了。不用再听医生说抢救无效了。不用再一个人过年了。”
林镜慢慢收回手,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周晓雨。”
“周晓雨,”林镜说,“你妈妈如果知道你为了她留在这里,她会怎么想?”
女孩愣了一下。林镜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她会说……傻孩子。”
林镜停住,他回过头。女孩还蜷在那里,但头抬起来了,看着他。
“我妈以前老这么说我。”她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说我傻,说我不懂得为自己活。”
她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林镜面前。
“前辈,”她问,“你之前说你找到的道具是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林镜看着她。
很久。
“不在。”
女孩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不留在过去?”
林镜没答。
女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迈出门槛。
“走吧。”她说,“我不想让我妈再说我傻了。”